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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從梯子上跳下來，大手凍的紅紅的，他哈氣吹了吹手，想到黃氏，心里還記恨，方說道：“俺們就不過去麻煩了，怪鬧得慌，明兒初一過去給你爺爺拜年?！?

蕓生低著頭，又說道：“我知道叔叔嬸子還氣俺娘哩……我在這兒代俺娘給你們賠個(gè)不是，你們別惱了?！?

慧娥從窗戶里探頭出來，看那茅草屋檐下冰針簇簇的，好不寒冷，瞧蕓生也可憐，喊道：“蕓兒，你進(jìn)來說話，外面忒冷?！?

宋高和蕓生進(jìn)了屋里，慧娥笑道：“蕓兒，你看嬸子這一大家過去，著實(shí)給你們添麻煩，就不去了，不是為別的事?！?

蕓生說道：“叔叔嬸子的意思，蕓生都清楚了?！卑肴沼痔痤^來，說道：“這大過年的，侄子說句不中聽的話。俺爺爺他老人家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能見面的次數(shù)也能數(shù)清。他也想看著兒孫和和善善的，齊聚一堂。叫他老人家高興高興，這都是當(dāng)兒孫的心意哩。”

宋高聽著，眼圈都發(fā)紅了。慧娥瞅了一眼，忙走到蕓生跟前，拍著他笑道：“噯喲，我的娘??！說的你叔叔都心酸眼酸的。蕓生就是蕓生，別說了。一會(huì)兒我和你叔叔把家里收拾停當(dāng)了，領(lǐng)著小鳩兒過去吃飯就是了。”

蕓生微微一笑，拉著小鳩兒的手說道：“那管情好！我先帶了小鳩兒走。我還不敢放那大炮仗哩，小鳩兒銅心鐵膽，去給我放炮仗?！?

慧娥笑道：“好，好，好，你們兄弟倆先走吧?！币贿呎f著，小鳩兒拉著蕓生早跑沒影了。

慧娥和宋高這廂在家里，把春聯(lián)貼了，福字貼了，屋里屋外掛著花花紙，你看吧，綠的，黃的，紅的，熱鬧著哩，又把各路神仙請?jiān)诩依?，神相都是新紙新畫的，格外新鮮，從門口往里數(shù)，門口有四路神，大門上是門神，往里走有車神，灶王爺，喜神，土地神，倉神，財(cái)神，南海觀音，地藏王，十方天地，大小神仙說不盡，香爐里換了灰，都打掃干凈，焚了香紙，尊敬磕幾個(gè)頭，保佑那一年平安富貴哩。

宋高和慧娥這邊往村西過來，兩人帶著一壺酒，幾盒熱菜，一盤子蜜餞，一路走著，街上家家戶戶都掛著火紅的燈籠，鞭炮也噼里啪啦響個(gè)不歇了。

兩口子來到宋老大家里，黃氏正在捏餃子，宋老大在灶下做菜，宋辰福陪著一伙兒小孩子在炕上猜謎語。

黃氏看了慧娥一眼，咽了口吐沫，方說道：“來啦……我這里正騰不開手腳呢。”

慧娥見大嫂先說了話，也忙笑道：“在家里瞎忙，來晚了。我來給你包餃子?！边@一說話，兩家子便又和好如初了。

慧娥和黃氏這邊就包餃子，那紅燦燦的肉餡子都是年下殺的鮮豬肉，剁出來南瓜大白菜和蔥頭，擠干了水，下了醬油鹽，撒進(jìn)蔥姜蒜，大料花椒壓成面，不腥也不膻，把那干巴巴的餡子包的鼓鼓的，圓圓滿滿捏出來兩篦子，滾開的水里下進(jìn)去，一滾疙瘩二滾面三滾餃子四滾蛋，你看那白嘟嘟鼓囊囊的餃子都漂出來，像一群大白鵝在水上，用那柳樹枝編的笊籬，一撈一尖碗，先在天地神仙，祖宗主子上供。

一家人便團(tuán)頭聚面，坐在一張桌子上，圍著火爐，擺著大菜小碟子，一碗碗餃子，大人讓老人，老人讓小孩，一大家子說說笑笑的。有長輩的坐在中間，小孩子們換了新衣裳，都磕頭祝好，準(zhǔn)備的壓歲錢也分散分散。

從初一到十五，大人小孩片刻不閑了。大年初一自是鄉(xiāng)親各自拜年，初二到初四，你看吧，有走姑姑的，串舅舅的，回娘家的，到初五送財(cái)神，什么七谷八豆九棉花，各色神仙祭拜，不消多說。

最最可愛的是，初十是那老鼠們?nèi)⒂H的好日子，千萬千萬別動(dòng)刀子剪子，這話怎么說的？你拿了剪子就把老鼠尾巴剪掉了，老鼠記你的仇，來年專偷你家糧食。誰敢再敢摸一下剪子？哈，哈，哈，這些民間故事不消多說了，也十分可愛。

且說這小孩聚在一起，一心一意就是一個(gè)玩樂，那書本早就忘在九天神殿里了。這一家子里，數(shù)小鳩兒最歡實(shí)，領(lǐng)著蕓生和九春東街西巷的玩，小孩子玩到一起，恨不得長在一個(gè)身上。

三個(gè)孩子夜里也不肯散，還在一起說說鬧鬧，趕也趕不走。

夜里蕓生兄妹倆離不了小鳩兒，就在慧娥家里睡。北屋的炕沒多大，只能睡下四個(gè)人?；鄱馃o奈，把宋高打發(fā)到東屋里去睡。這可苦了宋高，大冬天里，冷喝喝的，身邊媳婦也沒了。

北屋炕上，蕓生和小鳩鉆到一個(gè)被窩，白天里玩的猛，此刻早酣酣的睡著了。

九春和慧娥鉆到一個(gè)被窩里。九春也很少和年輕女人在一起睡，和年輕的嬸子在一起睡，心里還撲通撲通跳哩。

九春免不了摸了摸慧娥的胸脯，胳肢窩的毛毛，又問了一些話。

什么話唻？再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