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慧娥回了家,低著頭不言語。宋高見她這個模樣,不知誰惹到她了,方彎下腰來,仰著臉笑道:“怎么出去一趟倒不高興了?”宋高又一瞅,慧娥臉上紅紅的巴掌印子,忙問道:“噫!怎么回事哩?被人打了?”
慧娥覺得丟臉,沉吟了半日,才開口將剛才的經過說了一遍。
宋高說道:“那你……也別往心里去。俺爹有時候脾氣上來了誰也管不住。我都這么大的人了,他說打我,抹下褲子就要打我哩,打一巴掌還算輕的呢。”
慧娥慢慢說道:“俺也知道俺錯了……”
宋高以為慧娥要哭了,慌忙摟住慧娥,坐到炕上,拍著肩膀說道:“唉……好媳婦,別往心里去了,你可別哭啊,你知道俺可不會哄一個淚人哩。”
慧娥推開宋高,說道:“誰哭唻?快別在我身上猴爬,我還做飯哩!俺又不是沒沒挨過打,小時候我慪人起來,俺娘揪著我小辮兒才打我哩。”慧娥一邊說,一邊拉開風箱,嗚嘟嘟,嗚嘟嘟,說道:“你想吃什么菜?我給你炒哩。”
宋高坐在炕上想了片刻,拍退說道:“咱大嫂那個人都說不上來,一天天的,又好玩牌,又贏不了,對著人數黃道黑的,念叨咱們的不是,我得找俺大哥說說去。”
慧娥忙拉住他,說道:“你別再去撩火了。剛剛好了,你再一去,跟鬧大事似的,等過幾天都消氣了再說吧。”
此下宋高便不再言語,從地窖里拿出一顆白蘿卜,院里切了一塊兒凍豆腐,就著大白菜,燉了粉皮蝦米,咕嘟嘟一鍋熱菜,夠兩人吃三四頓了。
卻說慧娥第二日起了早,并沒有因為昨天被打的事惱她公公,照樣陪著去趕集。宋辰福見兒媳能如此懂禮數,心里著實感動,還想往常一樣晃晃悠悠去趕集了。
這說話間就到過年了,臘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賣關東糖瓜的小販們再也等不及了,過了今天,糖瓜就再也賣不了,常言道:“上門的買賣好做”,小販們脖子里都兜著木攤,上面擺著累累的白霜霜的圓糖瓜,游街串巷的,吆喝著:“糖瓜咧!便宜嘞!一文錢兩包嘞!不買就沒了,過了今兒就不賣了。”
還沒有請到灶王爺的神相的,又跑到街里四處亂找,四下里忙忙劫劫的,很是熱鬧。天也有點冷了,連著好幾天都不見太陽,也不落雪花,總之陰陰的,人都凍的呲呲哈哈,心里也高興,一年到頭了。
慧娥把一塊木板上鋪了塊布,看著也干凈,剛賣了一會兒炸糕,聽那邊有人喊:“爺爺……娘……”
慧娥扭頭一瞅,原來是蕓生和小鳩兒攜著手,一蹦一跳的過來了。宋辰福老了,有點耳背,還沒聽見。慧娥輕輕推了宋辰福一下,指著說道:“爹,你看看誰來了?”
宋辰福把頭一扭,看見倆笑嘻嘻的小孩跑了過來,是喊爺爺。宋辰福呵呵一笑,臉上的褶子攢到一起了,說道:“你倆小廝怎么跑到這里啦?”
蕓生說道:“爺爺,先生放了假,讓我們回家過年,路過這里,就說來趕個集,不料就遇見爺爺和嬸子了。”
宋辰福心里高興,口里都不知道說什么了,只是笑。
慧娥把他倆拉過去,捏捏他兄弟倆身上的棉襖,說道:“你倆冷不冷?也不知道早點回家,叫大人可擔心你們。”慧娥又用指甲扣了扣小鳩兒大襖上面光光的油膩,笑道:“小鳩兒啊!你就不能給你蕓生哥哥學學,你看看你襖上臟的能不能要了?你看看這脖子里的皴。你看看你蕓生哥哥,哪兒像你!”
小鳩兒說道:“沒事,回去借俺小段叔叔家的澡盆洗洗光腚哩。”
說的一伙兒人笑了,宋辰福從袖子里摸出幾文錢,說道:“給你們兄弟倆,買點吃的,玩的,就回家吧,別在這里亂跑了,冷乎乎的……”
慧娥忙說道:“爹,別拿你的錢了,我這里有錢。”
一伙兒老小正在熱鬧,攤子前面過來一個人,慧娥抬頭一看,真是個冤頭鬼,又是那天在慧娥梨攤上耍無賴的那個大漢。今天宋高不在身邊,看見他,心里還有幾分害怕。
你看那大漢黑黃的扁臉,跟橘子皮似的,這么冷的天也不怕冷,穿著薄襖,露著大粗脖子。
那名大漢走到攤子跟前兒,捏了一塊兒炸糕,放在嘴里嚼了嚼,半響才說道:“不好吃,有點苦……”
宋辰福自己也捏一塊放在嘴里嘗了嘗,笑道:“這個官兒,不苦唉,都是新做的,好油炸的。”
慧娥也笑道:“你不中意,就看看別的……”
大漢只賴著不走,又捻起一塊嘗了嘗,說道:“嘗不出來。”說著又抓一大把在手里,他那個手,又黑又寬,像個黑罐子似的,抓一把炸糕,少說也半斤了,他不緊不慢說道:“我仔細嘗嘗,果真好吃,我就包圓了。”
你看他真個似磕瓜子的模樣,細嚼慢咽嚼著炸糕,把小鳩兒氣壞了,轉過去,抓起他的胳膊,說道:“你到底買不買?這么多能叫你白吃么?”
黑臉大漢低頭呲牙一笑,說道:“小廝,放尊重些,等我嘗出個好歹來,再買也不遲。你不會做買賣,學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