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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娥說道：“住嘴！誰是你奶奶？你還要臉哩？”慧娥只這么樣給他說，也是沒用，又在他腰里摸了摸，空無一物，知道把偷得錢都交出來了。

慧娥讓他穿好衣裳，想到如果把他交了官，這鄰家背舍的，薛棉香一輩子就完了，如果就這樣不痛不癢的放了他，生怕他以后賊心不改，再去禍害別人，尋思了一會兒，方說道：“你這小廝不老實，我怕你狗改不了吃屎，你給我在神位面前賭個誓！”

王水這便扭過身去，對著屋里的天地神位說道：“弟子王水，枉為做人，油膏蒙了心，才做下偷盜的營生，以后弟子再也不敢做此敗德的事情，若有失言……叫我快落草的孩子……沒□□。”

慧娥聽畢，抽著門栓又在王水背上來了一棒，疼得他哎呀哎呀只叫?；鄱鹆R道：“呸，呸，呸，混賬沒德性的狗心東西，你平白無故咒那沒出生的孩子干什么？他可是你的親骨肉哩，讓他替你消災，你且自在哩！重新給我賭誓！”

王水疼得揉了揉后背，擦了擦淚，咽了口吐沫，又說道：“各路神仙，剛才說的誓廢了……小人如果再犯舊故，就叫小人頭上生瘡，一輩子不好！”

慧娥說道：“不中用，這個誓忒輕?！?

王水咬了下嘴唇子，發狠道：“那如果再犯，我就立時三刻化成灰燼?！?

慧娥沒等他說完，拿著剪子咯吱鉸了他一縷頭發，裝在布袋里，說道：“你既然賭了誓，我且監督著你，如果你真正再犯了，我就把這綹頭發，燒在神前，權當報應！”

王水摸摸頭發，瞅了慧娥一眼，心里罵道這女人手段也忒狠了些，早晚叫你死在我手里。隔了一會兒方說道：“我承認就是了，只要你別告訴別人就行?！?

慧娥看他靜了下來，就放了他回家。王水這邊一溜煙就跑了。

慧娥忙把家里收拾干凈，又把門子鎖的死死的，跟著宋高往集里去了。

這一到年根底下，家家戶戶也都忙活起來了，各樣的雜事也多了起來，人人都想著熱熱鬧鬧的，求著平平安安的把年過好。

卻說這年集上，人也多，物也多。各個家門里誰不趕個集準備點年貨啊！你看那集市上面，有擺著床攤的，有背筐背簍的，也有擺著盆和笸籮的，你挨著我的攤子，我擠著你的年貨，那集市上的人烏泱烏泱的，有買的有賣的。

這邊是請神買對聯紅福字的，那邊是掛著牛羊豬肉的，貼著桃紅大簽，你看看，你十斤我五斤的，有后臀尖，也有鍵子肉，心肝肚肺雜碎樣樣全；還有那桶里的活鯉魚，帶泥的脆藕，十色的醬菜，五香的菜盤；家里有老人小孩的，過年回家待客的，那各色的雜拌兒，葵花、咸花生、大紅棗、蜜棗、榛子、炒蠶豆、芝麻糖、那攤子上還有那栗子、核桃、柿餅、梨脯、桃脯、杏脯、海棠脯、山楂脯，把那小孩子饞的走到那里就再也邁不開腳步了；還有那各色的糕餅，油里炸，蜜里泡，鍋里蒸，棗泥餡豆沙餡果仁餡，香的脆的甜的軟的，都雕刻彩花寫上吉祥字，要什么有什么。

哎呀呀，坑里放著鞭炮，嘴里噙著糖瓜，要多熱鬧有多熱鬧，賣瓷器的，賣布賣衣裳的，你看看這集上從南北大街擺到東西大道，轉也轉不完，說也說不盡，寫也寫不出來。

這人山人海的，還有那各色的人物，你看吧，有偷的，有搶的，有騙的。這邊還高高興興買東西，砍價格的，那邊就丟了錢袋，拐走孩子，順走了籃子，有哭的，有笑的，有看熱鬧的。

且說慧娥來到集上，大伙兒都開始吆喝自己的買賣了，走到自家賣梨的攤子上，只見一個穿著玄色薄襖的大漢正和宋高爭執。慧娥就知道宋高是個較真的人，嘴又笨，不能和和氣氣做買賣，忙跑了過去。

那個大漢十分彪悍，比宋高還要壯幾分，呲牙咧嘴的，牙縫子又大，臉又黑，頭發稀楞楞幾根抓著一團髻，一手握著一個梨，都被咬了一口。

慧娥見這模樣，猜得也有七八分，笑道：“你老嘗這梨怎么唻？可不可口??？”

宋高推了慧娥一下子，說道：“你別理他！他拿了一個梨嘗了嘗，說不買，你不買便罷，走就走吧，怎么又拿我一個梨咬一口？”

黑臉大漢說道：“你看看你這個人不會做買賣，我說嘗你一個梨不甜，不好意思的，再換著嘗一個，要是甜了，我就買了，你怎么的？不讓嘗了？”

宋高瞪著眼說道：“俺家的梨就是不甜，甜也不賣給你，你麻利挪挪腳步吧！”

黑臉大漢啪一口，把嚼碎的梨吐了一地，說道：“你小子賣個爛梨，橫什么橫？你信不信我把這梨摔在你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