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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郭順娘和薛棉香說了一頓慧娥的閑話，順娘也開始惱起慧娥的為人，回到娘家，對父親說了慧娥的壞話，叮囑她爹，斷斷不能收小鳩兒那個學生。

慧娥這邊還一日一日苦心盤算，湊錢讓小鳩兒念書呢，把新摘下的頭茬棉花，棉花又白，也不潮濕，都是上等的，慧娥一頓都賣了出去，這才湊出些錢來。

也就剛過了八月十五，慧娥給小鳩兒做的新衣新帽，拉著他往郭秀才家里送。這小鳩兒自然是一萬個不愿意。慧娥拉著他，像拉著剛上套的小牛一樣，一路上不知多么費勁了，拽著他的手，他身子往后仰，腳下啃著地，拉一下子，哼哼唧唧的。

慧娥說道：“你就淘死勁了！我叫你認識兩字兒，也不用你一天天熬著當官哩！好好兒走道兒，你看我一撒手，不摔你個仰八叉。”

小鳩兒也是吭哧吭哧撅著嘴，心里說不清多么恨慧娥了。

可巧，去了人家郭秀才家里，人家不收小鳩兒。慧娥都把那肚子里的好話想了遍，說都說干了，還能說過人家秀才呢？郭秀才受了順娘的囑托，死活不收小鳩兒了。

慧娥氣呼呼又和小鳩兒回了家。回到家里，宋高正在院里打芝麻，見母子兩人一塊兒回來了，見慧娥灰頭土臉的，問道：“耶！怎么你倆又回來了？不是送他上學么？”

慧娥說道：“別提了，人家說不收咱們小鳩兒哩。”

宋高說道：“喝！我還是頭次聽說哩，為啥不收唻？”

慧娥嘆道：“他念叨了一大堆書上的話，俺一個沒念過書的人都聽不懂，能不是嫌咱們小鳩兒年齡大了，不愿意收啊。”

宋高說道：“媳婦你也別喪氣，他一個戴頭巾的秀才，立起門戶來教書育人哩，怎么還有把人推出去的道理？”宋高瞅了一眼慧娥，知道她丟了臉，也是沒辦法，知道她也傷心，說道：“你等著，我領著小鳩兒去問問他，我看他不敢收哩！”

小鳩兒說道：“人家說不要就是不要了，你們兩個大人恁麻煩欸……”

宋高瞪了小鳩兒一眼，把小鳩兒嚇住了，說道：“小孩兒家的，懂啥哩？少插嘴！”

慧娥說道：“你可別去找麻煩了，人家一個秀才，在什么地方都受人敬重。你去了，我害怕你還給人家打架哩。也許是郭秀才看咱們是小輩兒，面子小，改天請小鳩兒的爺爺送他上學去，人家看在他爺爺的面子上興許就收了。”

宋高想想媳婦兒說的話也有道理，便嘿嘿笑了笑，又說道：“我把東屋收拾出來了，你給小鳩兒準備一副被褥，他今兒個晚上就能搬進去住。”

小鳩兒一聽這話，瘋了一樣，說道：“俺不自己睡，俺要給俺爹睡哩！”

慧娥瞅了小鳩兒一眼，見他又紅著眼，說道：“你看你又不懂事了。你好歹是個小伙兒，哪能一天天光跟著父母睡哩，能不是你娶了媳婦也和我們一起睡啊？”說著拉著他的手，“你過來，看看你爹把東屋給你收拾成什么模樣了，以后你就在里面念書，咱這院子里也有讀書人唻。”

小鳩兒啪嗒把慧娥的手打開，扭著頭也不說話，大氣小氣的喘著。

宋高說道：“不許打你娘唻。”

慧娥自己走到東屋，亮堂堂好不齊整，看那窗戶上糊著雪白的新紙，靠窗下搬過來一副舊桌凳，都擦的干干凈凈的，屋里地上雖說坑坑洼洼的，但也掃的一塵不染，木板磚頭搭的床上鋪著一層草墊子，就是屋角那堆糧食有點礙事。

慧娥笑道：“你的手倒是快當，這么會子就收拾好了，往后再往里面搬個柜子就好了。我這就拿鋪蓋去。”

小鳩兒只在外面噙著淚，說道：“俺不要分開睡，俺要跟俺爹一塊兒睡……俺不在東屋睡……”

慧娥自己到屋里翻開柜子，拿出半舊的被褥，抱著出來，說道：“這都是我才續過棉花的，又曬過，多軟和。”

小鳩兒這時急了，不大不小的說了聲：“后娘……”

慧娥當下就站住了，呆呆掙掙的，問道：“你剛剛說什么唻？”

宋高一見慧娥那個心冷的模樣，才知道小鳩兒的話扎到慧娥的心，上去捂住小鳩兒的嘴，嬉皮笑臉看著慧娥說：“別聽他小孩胡說……你快去給他收拾床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