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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秀才背著手,也拿出他念過書又考不上功名的酸樣子,仰著頭,半垂著眼皮,瞅也不瞅慧娥一眼,說道:“勞累你了,她母子現(xiàn)在北屋里,你們?nèi)タ纯窗伞!?
慧娥又笑道:“俺說等秋天涼快了,把俺小鳩兒送到你老這里念書哩,你到時候也別嫌小鳩兒笨,不收俺孩子。”
郭秀才知道她給自己閨女說媒來了,不好給她臉色看,也笑道:“皆是睦鄰,豈有嫌棄的道理,我不過教人認(rèn)幾個字罷了,只害怕誤人子弟呢。”
慧娥笑道:“郭老爺又說笑哩,人家都說你好清靜,不愿意當(dāng)官,才躲到鄉(xiāng)下里教書呢。”
幾句好聽的話把郭秀才諂媚的高興。慧娥也跟著張媒婆到家里,那郭太太病模樣,正歪歪在炕上喝水,她那閨女正坐在下面扇風(fēng),見有人來,忙讓茶讓座。
張媒婆給郭太太敘禮,又閑話家常。慧娥趁空看看郭秀才的閨女,果真好看,黑黝黝的頭發(fā),長白臉上有幾點(diǎn)麻子,眼珠子又黑又亮,會說會笑的一個人,看起來像個精明人,起的名字叫順娘。如果說是屬猴的,今年也有二十四了,恐怕她憑自己的家世模樣使勁挑揀,越挑歲數(shù)越大,越難出嫁。
張媒婆說道:“郭太太,你看,我都把小段的鄰家請來了。”
郭太太瞇著眼說:“看看我這病秧子,一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村里的年輕人都認(rèn)不得了。”
張媒婆說道:“這是人家宋辰福的兒媳婦,那宋高原先有一個媳婦沒了,又娶的慧娥。”
郭太太笑道:“哦!原來是宋辰福的兒媳婦,以前她婆婆還在的時候往俺家送過棉線哩。”
幾句話把慧娥說進(jìn)來,慧娥也插嘴說道:“人家小段才搬到俺西邊,叫我說他是個實誠的孩子。很好看的大小伙兒,也沒成過親。他現(xiàn)在也沒爹沒娘了,還有一個叔叔也不跟他過,他也就自己一個人。你說說,要是順娘嫁過去,進(jìn)門兒就當(dāng)家,多好唉!不受婆婆的氣,也沒有妯娌說閑話,還沒有小叔子小姑子的拖累,過不了幾年就成了富人家了。”
張媒婆也笑道:“也是嘞,人家小段學(xué)了一身的手藝,一天天接多少木匠活。不知道攢了多少銀錢了。只是一點(diǎn)兒不好,他今年二十一了,屬豬的,屬相給順娘不和,要是你家人都不嫌棄,咱瞞他一歲怕啥哩?”
郭太太和郭順娘也想了一會子,這么大的村里,好看的小伙兒并不多,況且還有個手藝,自己獨(dú)門獨(dú)戶的。
順娘說道:“你倆把他說的那么好,怎么他還沒娶媳婦嘞?俺可知道你們媒人嘴里沒一句實話,光哄人哩。等哪天你們把他叫過來,俺要當(dāng)著面相相他哩。”
被順娘這么一說,三個女人都嘎嘎大笑。張媒婆也知道這事已經(jīng)成了五分,還得問問木匠小段那邊的意思。當(dāng)下四個女人商量定了,等哪天讓慧娥帶著小段到郭秀才家親自讓順娘見見。
郭太太說話間就囑咐廚房給張媒婆和慧娥做飯,又備了二錢銀子打賞,讓她們在里面給說好話。誰讓自己閨女都這么大了還嫁不出去,都成老閨女了。
廚房也著實做飯,用黃瓜絲調(diào)著面筋和著麻醬,豆豉和著豬肉片子,煎的嫩嫩的蔥花雞蛋,油炒了蒜苔,烙火燒,蒸饃饃。慧娥只是等不及,回家要給小鳩兒做飯吃。張媒婆一人等著吃這嘴飯,抱著兩個剛蒸出來的肥白饃饃,抓著一把大蔥,塞給慧娥,讓慧娥帶回家吃。
慧娥也滿心歡喜的接了。且不知,郭秀才娘子賞下來的兩錢銀子都在張媒婆手里,一個子也沒給慧娥。
慧娥回了家,把饃饃和小鳩兒一人吃了一個。夜深的時候,一家子都睡了覺,只聽的西廂房里有動靜。慧娥男人沒在家,心里頭害怕的跟什么似的,點(diǎn)著燈,拿這個火鉗子往西廂房去看,拿燈一照,竟然是宋高,他提著兩困兒麥子在西屋里藏。
慧娥虎起臉,說道:“大半夜,你怎么又跑回家了?從哪兒弄得麥子?”
宋高說道:“小點(diǎn)音兒,在劉千戶家里偷得。”
慧娥慌道:“你怎么那么大的膽子!被人抓住,打不死你!你快給人家送回去吧!”
宋高說道:“你慌啥哩?又不是我一個人偷哩!偷得人可多哩,你不偷不傻嗎?現(xiàn)在叫我送回去,不是送死呢。”
慧娥勸不過,只得將這禍害留在家里,為什么說成禍害,因為慧娥家里也沒種麥子,這麥子來的蹊蹺,別人少不了問問你吧。這頭暫且按下不提了,且說小段的婚事。
小段自從搬到慧娥的鄰家,也把慧娥著實想了一番,對慧娥有七分心意。只是礙于慧娥已經(jīng)是他人媳婦,自己也只能眼里干看著就是了,心里再怎么喜歡也只能夜里做幾個美夢成全成全。不過他也想,這么一輩子做著鄰家也是好的,能天天見到面,等到大伙兒老了,宋高先死了,就剩下自己和慧娥活著,那時候成了一家人也是好的。
人都有羊性,也許頭里說了,后面就忘了。人生海海,誰說的清哩,這會子情深義重,還不準(zhǔn)哩。
慧娥第二日等了張媒婆一起到了,就要給小段那邊通通氣,問問小段是個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