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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棉香笑道:“俺說搬到小段那里修修哩。你到哪兒去來?”
慧娥道:“上俺他大伯家去了。你也不叫你男人搬過去。”
薛棉香說道:“他沒在家。指望他搬,桌子就爛的不成樣子了。”
慧娥笑道:“俺給你搭把手吧。”慧娥這跟著薛棉香一人抬一邊,把桌子抬到小段這邊來。
一進門就聽到小段噌噌噌推刨子的聲音,進到院里一看,小段光著大白膀子,下-身只穿件棉布裋褐,襠里突突的物件撥浪撥浪動哩。薛棉香看著臊臊的,躲在慧娥身后,說道:“小段欸,你可忙?”
小段笑道:“不忙,不忙,是修這桌子哩?”
薛棉香看他穿的露著胳膊大腿,遠遠說道:“你抽空給修修,看看是哪里的毛病,它只晃悠的快散架了,等修好了多少錢再給你。”
小段滿口答應過,見都是婦人,又叫道:“小鳩兒,給叔在屋里拿件汗衫兒來。”
慧娥一怔,心道怎么小鳩兒藏到他家里來了。見小鳩兒拿著件白汗褂出來,見了慧娥想躲一躲,不料被慧娥一把揪住,說道:“你不在財主家放牛?怎么跑到這里來?”
小鳩兒撅嘴道:“牛都喂飽了。”
慧娥道:“那你不回家?”
小鳩兒說道:“家里鎖著門來,俺也沒鑰匙。就逡到小段叔家里來了。”
這時小段披上汗褂,走近前來,興許他不是個莊稼漢,甚少去田里干活,挨不著風吹日曬的,身上很白凈,比女人還白凈些。他抓著小鳩兒的脖頸說道:“我看這小廝很乖巧,又愿意在我跟前玩,我正缺幫手哩,往后讓他來我家給我搭把手,抬抬木頭,械械釘,我一個月給他個零花錢,也給我學一學手藝,不比在財主家里放牛喂馬好?沒出息不說,牽著牛荒山野嶺的跑,不怕他被人拐跑了。”
薛棉香笑道:“這敢情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哩。只聽人收徒弟要錢哩,還沒聽說過送錢哩。”
小鳩兒也睜著大眼珠子看慧娥,慧娥吞吐道:“你是個好心兒,這是孩子的大事,俺一個女人家也做不了住,等宋高回來再商量商量吧。”
小段也笑道:“這是應該的。人都說,技多不壓身,我說小鳩兒年紀小,學個手藝,就是以后不當木匠,也是個好把式哩。”
薛棉香嗔怪道:“耶,慧娥還想著叫小鳩兒念書當大官哩!”
小鳩兒立起身,說道:“俺可不是讀書那塊料子,俺就當木匠!”
慧娥拽住小鳩兒的耳朵唇子,說道:“你知道個屁!快給我回家洗洗你那小狗臉,在哪兒蹭了一臉灰。”慧娥自是帶了小鳩兒回家,把薛棉香獨自留在小段家里,兩人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不知道。
晚上打發小鳩兒睡了覺,自己也躺在炕上琢磨,心想,小鳩兒這歲數念書也有點大了,只怕不會聽秀才管教,要是一直這樣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早晚成了二流子。若是把他交給小段學木匠,不是不可,但不知道小段是個什么脾氣。表面上笑瞇嘻嘻的,別把孩子送了去,他不教不說,打罵孩子可不是鬧著玩哩。
慧娥翻來覆去睡不著,饒是這樣,躺在身邊的宋高起夜撒了泡尿,見慧娥還不睡,便把手伸到她衣服里摸她肚子。
宋高的手又大又熱,手上滿是繭子,像是銅爐子擱在肚子上。慧娥被他摸得心慌繚亂的,一把打開了,小聲說道:“別摸了!心煩哩,手上長了刺一樣,怪剌哩。”
宋高說道:“你又煩啥哩?”
慧娥擰他腰一下子,說道:“小點音,小鳩兒睡著了。今兒西鄰家小段說要收咱家小鳩兒當徒弟,學木匠哩,我正犯愁呢。”
宋高喜道:“學去吧!俺小時候也可愿意學木匠嘞。”
慧娥說道:“你爺倆都沒出息。我也是下了死主意了,秋后立馬把小鳩兒送到學堂里念書。別管他成不成器,先叫他認幾個字再說,把那做人辦事的道理也都學學。別長大了跟你我一樣,斗大的字不認得一個。”
小鳩兒原來還沒睡,偷聽父母講話,聽到這里,忍不住說道:“俺不去,俺就學木匠。”
慧娥心里一震,說道:“欸!你這小孩子這么晚了還沒睡著哩?干啥呢?”
小鳩兒道:“天熱,俺睡不著。”
慧娥拿起蒲扇,說道:“我給你扇風,你快睡,我說你早就睡著了。”慧娥心里不由得害怕,這孩子漸漸也長大了,不能再和大人在一個炕上睡了。宋高又喜歡床上那些營生,晚上和自己做起來沒完沒了,讓小鳩兒聽到可不好哩。看來得把東屋收拾收拾,讓他到東屋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