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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嬤嬤被提拔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陸府。
明月園里上下,自然是歡騰一片。
金嬤嬤受寵若驚,抓著碧桃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問,“是真的么?”
林氏也不敢相信,短短一天的時間,青嬤嬤就被攆走,自己園子里的金嬤嬤搖身一變成了丫鬟總管。
其實,按照陸家一貫的規(guī)矩。能當上丫鬟總管的嬤嬤,除了有足夠的資歷,還要看主子的出身,位份。
如果主子的位份低下,便難服眾,自然也當不好總管的差事。
這般想著,林氏的眉心便又皺了起來。她一方面是擔心金嬤嬤行事不順,被人刁難,另一方面,則是擔心鋒芒太過,惹人忌恨。
碧桃覷見她恍惚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一句,“姨娘,您在想什么呢?”
林氏長嘆了口氣,便將心頭的憂慮一五一十的同二人說了。
二人一聽,也覺得十分有道理,面色也忍不住轉(zhuǎn)喜為憂。
林氏的位份,在陸府是最低的。雖然名義上也是妾,但因為出身的問題,一貫被另外四房瞧不起。
就拿最基本的吃穿用度來說,大太太孫氏,位份高,出身顯赫,吃的用的都是府里拔尖兒的。
二姨娘蘇氏,也算是出身名門。雖說比不上孫氏,但也不差。
三姨娘馮氏,則因為陸老太太的照拂,園子里素來也是什么都不缺。
四姨娘沈氏的娘家,雖遠在金陵,但富甲一方。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不遠萬里從金陵城送來些吃的,用的,穿的,花的。所以,除了吃穿不愁以外,她的園子里,還有許多稀罕玩意兒。
而林氏,只能靠著月例銀子過活。銀子不多,勉強剛夠糊口。為縮減開支,林氏上月又辭退了兩個小丫頭。如今的明月園,加上金嬤嬤和夏荷以外,攏共只有七個丫鬟。
本來每年一入夏,就該給各房下發(fā)冰塊消暑的。但今年,一直等到六月中旬,也遲遲不見冰塊送來。
前幾日,林氏叫金嬤嬤去雜務(wù)處討要。不過,冰塊并沒討著。
兼管陸府雜務(wù)的冬青給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因為要籌備七姑娘的生辰,府中銀子短缺。所以,今年不再統(tǒng)一下發(fā)冰塊兒。其他四房的冰塊兒,都是從月例銀子里扣除的,五姨娘的也要扣么?
要是再扣去冰塊錢,明月園這一月的吃穿都成問題。
金嬤嬤想了又想,只能先回去。但她又不忍林氏自責,只能對林氏說,今年冰塊發(fā)得晚,恐怕要到下旬了。
林氏怕熱怕得緊,夏日里稍稍一動,就滿頭大汗。
沒了冰塊消暑,每晚入睡,林氏便在屋內(nèi)放上一桶涼水。要是被熱醒了,便起來將手絹浸濕了,渾身上下擦拭一遍。
昔年,她當丫鬟的時候,就是這般做的。揀起當年的習慣,她也沒覺著多苦。
然而,金嬤嬤看在眼里,背地里一個人偷偷地抹眼淚。
其實,那天她嘴上沒有多問,但心里到底清楚。冬青本來的身份是風霜園的總管,少不得處處向著大太太。他那么回答,是不是存心,也未可知。
金嬤嬤聯(lián)想起往事,心里愈發(fā)覺得,此刻收斂鋒芒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萬一回頭因這個,叫大太太再記恨上,只會叫明月園的日子更加難過。
于是,她咬咬嘴唇,提著建議:“不如老奴現(xiàn)在就去回了相爺,說老奴擔不得這重任,叫他另請高明?”
這樣做,似乎也不太合適。畢竟,人是陸相提拔的。貿(mào)然去請辭,無異于在打陸相的臉。
林氏陷入了深深地憂思。
“玉兒,想什么呢?”
陸相的軟靴一落,高大的身軀,始料未及的出現(xiàn)在內(nèi)室里。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一一掃過夏荷和金嬤嬤的臉,好奇道:“怎么一個個愁眉不展的?”
他來明月園,并非突發(fā)奇想。早前見陸微月發(fā)病,他就想著過來瞧一瞧。
后來,聽見孫氏和他娘旁若無人的說的那一番話。他的心底,便生出了幾分心疼。來看她的想法,便愈發(fā)強烈。
一個時辰前,他將金嬤嬤提拔為總管,對明月園來說,該是件天大的喜事兒。
然而,他并未像預想中的那般,看到林氏笑靨如花的臉,反而是愁眉苦臉。
他的心底倏然一沉,笑容僵在了面上。
瞧見是陸相突然而至,三人急急忙忙墩身行禮。
林氏咬著嘴唇,低著頭只盯著自己的鞋尖兒看,并不敢直視來自頭頂上,那兩道灼灼的目光。
“在為微月的病擔憂么?”陸相略一想,扶著林氏的肩,一把將她的身子帶起來。
林氏只好跟著點點頭,道:“微月到這會兒還未醒,妾身未免擔心。”
“走,帶我去瞧瞧。”
陸相無比自然的一把握住林氏纖細的手,繞過屏風,往床塌的方向走去。
林氏的掌心發(fā)涼,有微微的汗珠。
知道她是緊張,陸相的心口一軟,轉(zhuǎn)眸看她,柔聲安慰,“也不必太擔心,微月舍不得你,自然會好起來的。”
雨過天青的帳子里,少女費力的撐起胳膊,將身子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