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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冬雪心里這么想著,也就不再害怕,還好冬梅上學去了,她整個下午都不會回來,自己也就沒有什么可擔心的了。
“我明白了,你那意思是說,如果你爸爸這輩子要是不想回來了,你們家欠我大哥的那些錢就黃了唄!我說,小姑娘,你可管奸不傻呀。這小小的年紀,就開始算計起我們大哥來了!怪不得前來要錢的那些人,都空手回來呢。原來問題就出在你這張嘴巴上呀!哎,我說小姑娘,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這些錢,你打算什么時候給?你要是不想給,就說話準話,我們也好有話說。你天天這么拖,還不把我們的腿都溜折了吧。我們還有很多的事兒要做,總不能都浪費到你家這條道上吧!這事兒,咱們都好說好商量,要是掰臉了,把哥幾個惹急了,可就好說不好聽了。”紅毛小子陰陽怪氣地說著,他把手里的鎬把,往地上頓了幾下,朝胡冬雪表示一下自己有多么的威風。
“我只是說我不知道,又沒說不還這些錢。這些錢又不是我借的,你們跟我這么兇干嘛?要不,你們去公安局報案去吧?”胡冬雪不卑不亢冷地說著。可能是她的話惹惱了那些混混,旁邊的那些人也跟著起哄,不停地叫囂起來。
“報案?你以為我們不敢呢?咋的,借錢不還還有理了,我看你就是欠揍。不給你點兒厲害嘗嘗,你以為我們是來陪你聊天呢!”旁邊的一個毛頭小子狐假虎威地要挾胡冬雪說。
那個人的話音剛落,紅毛接著又說:“我呢,今天帶這些人來你家,不是跟你磨嘴皮子功夫來的。我只是想盡快把這筆賭賬,做一個徹底的了結。按理說呢,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們不應該這么做絕,不過,我們已經來很多次了。每次找你們要錢,總見不著你家的大人。我們要不回去錢,大哥也饒不了我們。再說我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給足了你們家的面子,要是再這么耗下去的話,也沒什么意思,還是趕快把錢還了吧,如果傷了和氣的話,對誰也不太好。”紅毛小子低聲地說,聽著他的語氣比較平和,實則里面暗藏殺機。
他今天來家里想要做什么事情,胡冬雪已經不得而知了。他們要是不弄個水落石出,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因此,胡冬雪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聽他繼續把話說完。
“小姑娘,你別不吱聲,你也說句話。這件事情,我們研究研究,看看應該怎么做最合適呢?”紅毛見胡冬雪還是沒有說話,接著又說,“我說的話都是實話,你也別不愛聽。我現在就給你出個主意,保證是兩全其美,你看怎么樣?”紅毛說完這句話,用眼睛瞟了一下胡冬雪,見胡冬雪沒有反應,接著又往下說。
“你看,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鬧大,鬧大了,對誰都不太好。我們最好用文明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我的建議就是,你現在就乖乖地把你家的房本和土地合同交給我們,我們雙方就算兩清。十年以后,你家的這份房本和土地合同,我們照樣還給你們。等十年到期以后,你不用你去找我們要,我們會親自給你家送回來!你看怎么樣,這樣的還錢方式,你不會反對吧?”紅毛說完這些話以后,他一擺手,身后的小弟立刻遞過一張字據來,他們把這些無理的條件,往胡冬雪面前一放,紅毛立刻指著上面的一個位置,讓胡冬雪簽字。
這分明是在逼債,無奈,胡冬雪真的惹不起這些人,個個狼眉立目的,自己今天要是不簽這個字,他們就會動手摁著自己的手指去簽。于是,胡冬雪硬著頭皮,含著眼淚在這張賭債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胡冬雪簽完自字后,還沒等起身,就聽紅毛冷笑地說道:“小姑娘,既然你已經在這張欠款單上,簽上了你的名字,從今天開始,你家的這兩間房子就歸我們大哥了。現在,麻煩你把房本和地合同交出來,如果以后你家缺錢花,再來找我們也好使。”在他們的逼迫下,胡冬雪不得不把家里的那張住房合同和土地合同全都找出來,交給了他們。
“這就對了,你要是早點兒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何必費這么大的勁兒。不過,我們大哥還有個要求,既然你都把房本給了我們,這個地方就是我們的了。麻煩你現在必須馬上搬出這個家。你好好想想,這屋子里面的東西,你是自己找人搬呢?還是我們幫你來搬?”胡冬雪明白了,他們這是在逼她搬家。
既然家都沒了,還要這些東西干嘛。胡冬雪鎮定地站了起來,她面無表情地對著眼前這幾個搖頭擺尾的混混們說:“我現在一個人也搬不走這些東西,你們容我去村里找幾個人來幫忙。我保證今天下午把院子里面的東西全都搬走。”胡冬雪說著,起身就往門外走。可是她沒走多遠,就聽見院子里面,雞鴨鵝狗慌亂地到處亂跑,
她回頭一看,鼻子都要氣歪了。只見那十多個小弟,像鬼子進村一樣,個個手舉鎬把,他們不是抓鴨子,就是抓母雞,鬧得豬往前跑,狗往墻上亂躥亂叫,整個院子里面跟屠宰場一樣,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地慘叫。村里的人見了,都是敢怒不敢言,背地里暗罵胡大海不是個東西,然后唉聲嘆氣地替胡冬雪擔心。事已至此,胡冬雪也只好忍氣吞聲了。
等來順從村部報完案回來的時候,胡冬雪正和一些鄰居從屋子里面,往外面搬東西呢。她養的那些雞鴨呀,大鵝呀,早都被這些人全都殺死了。他站在門口,側著身子往院子里面看了看,當,看到這慘敗的場面,立刻驚得目瞪口呆。他們哪里是來要賬的,簡直就是虐殺一切。
來順見村長和大隊書記遲遲不來,感覺他們是不敢管這里的閑事。院子里面的一切,他再也不想看下去。他突然想到了山下的林大娘。按理說,胡冬雪家的院子里,已經折騰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林大娘要是聽說了,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于是,小林子急忙跑出胡同,沿著西山的那條山路,慌慌張張地向山下跑去。
胡冬雪家院子里面的鬧劇還在上演。在幾個毛頭小子的逼迫下,一個好端端的家,就被別人生生地奪走了。胡冬雪把家里東西都一一搬出來以后,她把家里的那匹大黃馬連同馬車以及那口肥豬,都交給了鄰居的孫二和孫二媳婦,讓他們先養著,留著耕田拉犁時用。還告訴他們,殺豬的時候,一定要請左鄰右舍們吃豬肉,自從媽媽死了以后,這些老臨舊居們,她和冬梅姐倆沒少給他們填麻煩。這點兒心意,算做是胡冬雪對大家的一份感激。
前院的于奶奶歲數大了,她耳朵也不太好使,胡冬雪就把那條大黃狗,送給了他們當耳朵用,還能幫她看家護院。這條大黃狗,在胡冬雪家養了十年,現在就要把它送人,她還真是有點兒舍不得。可是不送人,她又不能帶走,只好委屈它給于奶奶看家護院吧。
至于那幾只雞和幾只鴨,已經被小混混們殺死了,那就殺死吧!多的錢財都沒了,也不差這幾只小牲口,就當給祖宗們祭天了。總之院子里面的東西,給人的給人,丟掉的丟掉,再剩下的東西,也沒什么值錢的了,她也一概當做廢品不要了。
胡冬雪安排好這些事情,最后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她把行李箱裝好以后,站在兩扇銹跡斑斑的大鐵門的門口,靜靜地站了一會。然后拉著一個箱,去村里的學校門口等著冬梅。她想等冬梅放學以后,姐倆一起離開這個讓她過分傷心的地方。
那一天,胡冬雪的心情非常復雜。可以用傾家蕩產來形容自己,也可以用背井離鄉和走投無路來形容。不管用哪種悲慘的詞匯,這個村子,她永遠都不想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