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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冬雪來了之后,便成了家中的一個成員。姨父每天出去賣肉,哥哥也沒有回家一次,幸虧自己有個貼心的大姨,一個星期以后,她的大姨走街竄巷地托關系,找人情,費盡唇舌,終于把胡冬雪送進了市里一所重點中學讀書。眼看初中階段就剩下半個學期了,胡冬雪在新的學習環境里,頂著巨大的壓力,開始面臨殘酷的中考復習。當然,她心里明白,這次中考,對她來說,非常重要。
六月,枝繁葉茂,花團錦簇,
在緊張而又激烈的考場上,數以萬計的考生們在監考老師嚴格地巡視下,分秒必爭。經過一番智力與耐力的較量,兩天的考期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在考到最后一科的時候,胡冬雪穩穩當當地答完所有的試題后,重新拿起試卷,仔仔細細地審視了一遍,然后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感覺時間還有很多剩余,又把手里的試卷認真地檢查了一遍。這才如釋重負地把試卷放在桌子上,靜靜地等待著最后的時刻。
下課的鈴聲響了,它毫不留情地結束了中考的進度。考生們都懷著各自的心情,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決定命運的考場。胡冬雪隨著熙熙攘攘的腳步,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持,終于在考場里面,鎮定自若地走了出來。她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這種燦爛的笑容,像枝頭上綻放的杏花一樣,鮮艷奪目。
功夫不負有心人,考完試大概二十天以后,一張重點高中的入取通知書,像一道圣旨一樣鄭重其事地飛進了大姨家的樓門。胡冬雪終于以優異的成績,如愿以償地考進了市里一所重點高中。她努力的收獲投給她最滿意的回報。苦命的孩子,終于有了出頭之日。不管怎么說,她總算沒有枉費大姨的一片苦心。
胡冬雪接到入取通知后,她的心情格外的激動。她雙手捧著入取通知書,樂得忘乎所以。她左看看,又看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她今天能得來這樣的成績,實在是不太容易。考完試后,她本來想趁著這個暑假的機會,回家看看。無非是想讓爸爸和冬梅也跟著高興高興,然后等到開學的時候,她再返回城里,去新的學校報到。
她畢竟還涉世不深,有些事情的理解程度還是過于天真和簡單。自從她接到入取通知書那天起,她總隱隱約約地覺查到大姨家里的空氣怪怪的。但要具體要她說出那些異常來,她又說不出來。這種心慌意亂的感覺,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她的頭頂,讓她窒息得喘不過氣來。等到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兒的時候,暑假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
一天深夜,她起來上廁所,當她小心翼翼地經過大姨的房間時,無意之中,聽到了大姨和大姨夫之間的爭吵。這種吵架的聲音,忽高忽低,而且針鋒相對地互不相讓,一直持續到很晚,才平息下來。
當時,她悄悄地走到門口,并沒有太多的在意,可是她斷斷續續地聽了幾句后,突然感覺從他們嘴里說出的每一句話,好像都是刻意針對自己似的。她就把耳朵緊緊地貼在門上,仔細地聽了一會兒。
就聽見大姨夫在臥室的門里,大聲小氣地吼道:“一張重點的入取通知書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又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她就是考上了重點高中,跟你到底有什么關系?看把你樂得,嘴都笑歪了,至于興奮成這樣嗎?”這是大姨夫的話,胡冬雪不用細瞧,就能想象出大姨夫臉上不屑一顧的表情,有多么的可惡。
她站在門口,突然聽見了大姨夫的冷言冷語之后,心里頓時一驚,原來自己在大姨夫的心中,竟然是這等的卑微。她終于明白,隔層肚皮隔層山的道理了。她在心中掂量一下,立刻有些沮喪:大姨夫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爹,現在,自己寄人籬下,他怎么能像對待自己親生女兒那樣對待自己呢!想到這里,她的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轉。
“你看你說的,她怎么就跟我沒關系了,她可是我的外甥女啊!冬雪考上重點中學,這是天大的好事,我這個大姨當然高興了!就你整天在背后事兒事兒的瞎搗鼓,臉上長個破車的嘴,就會胡言亂語,連個把門的都沒有。我還納了悶了,你沒事兒找事兒地整天瞎嘞嘞,也不怕累著!哼!我看你,就是噘嘴騾子賣個驢價錢!你這個當長輩的,背地里說這些話,也不覺得臉紅?”胡冬雪就聽見大姨一句不讓地為自己據理力爭。看來大姨真生氣了。她的兩條腿有些發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愣愣地站在客廳里,不知道怎樣做才好。
“哎,你能不能有點兒口德,我跟你說事兒,你怎么還罵上人了呢?”大姨夫真不愧是市井中人,一副爭名奪利的嘴臉,渾身上下都有一股自私自利的銅臭味。他得罪完了人,還要為自己辯解。這也難怪,做買賣的小商人,就是心黑,而且一點兒人情味兒沒有,有些時候,連自己的親爹親媽也要算計一番,因為,在某些利益面前,他的眼里就只有自己。
“反正這事兒不用你管,也不用你說,最好是別再跟著瞎饞和,賣好你的肉得了!”大姨撇清關系地說。
“你說這些話,是不是有點兒屈良心,我怎么越聽越不順耳呢!你說,冬雪每天吃住都在我家,哪一樣不都是我管的,哪一樣不是我辛辛苦苦起早貪黑掙來的,聽你說這話,她考上了重點高中,我反倒成了千古罪人,看來,你們這是要卸磨殺驢呀!”大姨夫可一下子抓住了把柄,便不依不饒地辯白。
“別介,你怎么能成罪人呢!我是罪人,我是罪人行了吧!你是功臣,你是大功臣,誰敢小看你呀!要不,明天我給你寫個功勞牌子掛在墻上,整天燒香上供,還不行嗎!”大姨的話近乎苛刻,越說越難聽,似乎有點兒過,大姨夫聽了也說不過她,就不再辯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