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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冬雪來到了學(xué)校之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焦慮地望著窗外,覺得看什么東西都非常怪異。就在她如坐針氈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班主任老師走了出去,順著門的縫隙,她突然看見她家西院的鄰居孫二正和老師說著什么。看孫二指指點點的樣子,胡冬雪總感覺他說的話似乎跟自己有關(guān)。
果然沒有猜錯,孫二走了以后,隨即班主任老師就把她叫了出去,但她并沒有把她媽媽遇害的事情說出來,而是告訴她家中有點兒急事,鄰居特意捎信過來,讓她趕快回去。
胡冬雪的心里一驚,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家里,一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然的話,爸爸和媽媽絕對不會讓孫二前來給她報信。想到這里,她急忙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在車棚里面找到自己的自行車,飛快地走到了學(xué)校門口。她雖然猜不出爸爸為何讓她回家,但是單憑直覺,就覺得不像是什么好事。“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胡冬雪神色不安地走出校門,她頭也不回地騎上了自行車,一路發(fā)瘋似的往回飛奔。等她匆匆忙忙趕回村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早晨八點多鐘了。她走進村頭,接近那棵老榆樹時,突然發(fā)覺村中有些異常。她下意識地下了自行車,雙手推著自行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村里的人越聚越多,似乎都向她家的胡同里面涌去,她的心更加慌亂。一種莫名的恐懼又襲上了心頭。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僅僅才三個小時的功夫,她的媽媽竟然遭到了滅頂之災(zāi)。
“家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不停地猜測著。可是,她越往前走,越覺得心里沒底。她心里默默祈禱著,真心希望家里的每一個人都能安然無恙。但是,還沒等她走到胡同口,就看見這群人,已經(jīng)擠滿了整條胡同。她隨著行人的腳步,猛然發(fā)現(xiàn)這些匆匆的腳步,最終的目標都停在了自己家的門口。胡冬雪覺得非常的奇怪,當她看見這些人探著僵硬的脖子,站在低矮的院墻外,一層挨著一層,都翹著腳尖無動于衷地進行圍觀時,她有點兒生氣了,心里嘀咕著:這都是些什么人哪!真是沒事兒閑的,沒事兒都跑我家看什么熱鬧!
當她皺著眉頭走到院門口時,更加她疑惑不解。她居然看見一輛警車也理直氣壯地貼著她家的墻根,警惕地望著周圍的人群巋然不動。她還看見幾個著裝的警察,在她家的院子里面走來走去地跟圍觀的人們說著什么的時候,她的心里驟然一緊。再往院子里面一看,透過人頭攢動的縫隙,她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當時,她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家里一定出了不幸的事情。想到這里,她慌忙丟下自行車,用手使勁地撥開人群,發(fā)瘋似的跑進了院子里面一看,居然被眼前的情景嚇懵了。她張著嘴巴,傻呆呆地望著這場飛來橫禍,兩行眼淚汩汩地流淌下來。
院子里面一片狼藉,在一些雜亂的腳步中,顯得格外的冷落與蕭條。整個院子都擠滿了晃動的人群,窗子和屋門都麻木地敞開著。她看見爸爸麻木地蹲在屋子前面的角落里,雙手捂著臉一聲不吭,顯然他陷入極度的悲傷之中。
她迫不及待走到屋門口,弟弟和妹妹們泣不成聲的哭喊,立刻傳進了她的耳朵里。她像丟了魂一樣,踉踉蹌蹌地一步步向前走去,她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一樣疼痛。
她強忍淚水來到屋里,抬頭一看,幾乎差點兒暈倒。屋地上到處都是烏紫的血跡,炕頭上放著一堆被鮮血染紅的衣褲,散發(fā)著血腥的味道。在屋地的正中,擺放著一塊見方的案板。行將就木的媽媽,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壽衣,一動不動地躺在上面。她的頭上戴著一頂藍色的壽帽,只露出一張淤青的臉孔,她的瞳孔散憚,表情黯淡,冷漠,僵硬。她的嘴微微地張著,里面含著一枚銅錢,嘴角露出了一條紅色的細線,長長地墜在脖子下面。她的腳上穿著一雙圓口平地的壽鞋,被一根麻繩牢牢地牽絆著,像要阻止她去任何地方。她的身體上面都被一條藍色的夾被遮蓋起來,像一個神秘的修女,仰臥在神靈的腳下,安靜地等待著上帝的庇護。
媽媽剛剛做過尸檢,她僵硬的尸體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凝固成一尊飽受摧殘的蠟像。她空洞的目光,就這么直直地朝天棚上望著,望著。她仿佛看見天堂里的光明之神,正向她緩緩走來,似乎牽引著她的靈魂,一步一步地走向遠方,試圖讓她趕快拋下塵俗的一切,去一個陌生的世界尋找一片只屬于自己的快樂和幸福……
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母子連心,這種生離死別的痛苦,讓胡冬雪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立刻跑進屋里,一頭磕在媽媽的腳下,“哇”的失聲痛哭。一種悲憤的情緒,像火山*發(fā)時噴出的巖漿一樣,從心底里絕望地發(fā)出最后的怒號。
這種悲愴的聲音,肝腸寸斷,聲聲泣血,在院子里面盤旋回蕩,讓人聽了無法站穩(wěn)腳跟。媽媽就這樣沒了,她走得太慘了。因為急火攻心,胡冬雪的鼻孔里面立刻流出了很多鮮血,她當時昏厥倒地,不省人事了。當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黑了下來,媽媽的遺體也已經(jīng)被裝進了一口紅色的棺材里面,擺在了院子中間。屋子里面的親朋好友,在陰陽先生的指揮下,都在默默無聲地準備一些出殯用的東西:紙牛、花圈、紙錢和一些貢品。大家的臉上都帶著惋惜的表情忙來忙去。
她從炕上爬起來,石頭的媽媽在胡冬雪的頭上,系上了一塊白色的孝布后,冬雪就被人攙扶著,來到棺材前面,跪倒在地,一邊燒紙,一邊嚎啕大哭。火光中,映出胡冬雪憔悴的掛滿淚痕的面孔,她是那樣的脆弱和無助。一陣冷風(fēng)刮過,她頭上的白布,隨風(fēng)飄起,像一片帆船,在無邊的黑夜里蕩來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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