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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節省開支,我提議不再打車回去。于是我們倒了兩班地鐵,花了一個多小時,坐到了五井口,在地鐵上我還趁機敲了谷小嶼一筆,撿到一頓免費的午餐。
谷小嶼的個子原本就有些引人注意,再加上手里提著的這個紅色塑料桶,在整個時尚繁華的五井口顯得格格不入。我暗示他說:“你要不要先把這個寄存到前面的超市里?”
谷小嶼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桶說:“不麻煩了吧,又不重。”
我堅持說:“還是存一下吧。”
谷小嶼沒理我,目光掠過我頭頂直視前方。
“看什么呢?”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谷小嶼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看門口那個,是不是溫昶哥?”
只有一個背影,但我再熟悉不過了。
谷小嶼抓起我的手臂就要往前走,嘴上說:“這也太巧了吧。”
我身子往后一縮,目不轉睛地看著溫昶身邊正和他說話的女孩。
“怎么了?”谷小嶼回頭來看我。
“他跟朋友一起呢。”我說,目光依舊沒從那個女孩身上挪開。
谷小嶼回頭,漫不經心道:“去打個招呼又不要緊。”
他說著,就對著門口喊了一聲:“溫昶哥!”
溫昶回過頭來,身邊的女孩也跟著回頭,我這才看到她的正臉,漂亮的臉蛋上眉頭緊蹙,情緒不大高的樣子。果然是又高又瘦,人又漂亮,我邊憤憤地想著,邊下意識地想往谷小嶼身后躲,但谷小嶼已經先一步跑了上去。
溫昶和我們招手,微笑著說:“小谷,真巧啊。”
谷小嶼跑了幾步才想起我,又回過頭來,拉著我小跑到溫昶面前。
溫昶摸摸我的腦袋,聽起來很親密地叫了一聲:“小滿。”
我低著頭,等他的手拿開了才抬眼仔細瞧了瞧邊上的女孩子,她也看著我,隱約紅著眼睛,眼神里是我自己揣測的惡意。
她問溫昶:“是你朋友嗎?”
“是鄰居家的孩子。”溫昶說。
我不喜歡溫昶這樣介紹我。
谷小嶼跟女生點頭打招呼,又轉頭跟溫昶說:“我跟小滿來吃飯的。”
我原本想等著聽溫昶怎么介紹這個女孩,等了好久也沒等到,他只說:“你們準備吃什么?我請客。”
谷小嶼指了指頭頂的招牌,說:“小滿想吃這家。”
女孩開口說:“我們也在等號,國慶人多,前面好像還有十幾桌。”
我看了一眼溫昶,對谷小嶼說:“不是說好你請客嗎?”
谷小嶼看了一眼對面的二人,手摸了摸口袋,有些窘迫地側過頭跟我擠了擠眼。
我視而不見。
溫昶笑說:“你們今天要是二人世界,那我下次再請你們吃飯。”
“什么二人世界!”我氣道,不敢看溫昶,只好不懷好意地看了一眼那個女孩。
谷小嶼嬉皮笑臉,對著溫昶說:“我看是哥你們要過二人世界吧。”
我看他真是擅長火上澆油。
那個女孩子臉一紅,局促地和谷小嶼擺手說:“你誤會了。”
谷小嶼一愣,摸了摸后腦勺,不好意思地說:“我開玩笑的。”
至始至終溫昶沒有多解釋一句,我看在眼里,覺得生氣。
但其實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熱烈,不冷漠,不拒絕也不解釋。笑起來燦爛得一塌糊涂,看似隨和親近卻如海角天涯,是永遠的遙遠與深不可測。
我一直不愿意承認,溫昶對我來說,是完美又殘酷的。
店門口的人越聚越多,我拉了拉谷小嶼的衣擺,他微微俯下身子,我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餓了,不想等了,我們去吃別的吧。”
谷小嶼直起身子,說:“好啊。”
溫昶看了看我們,問:“不吃了?”
我又想讓他察覺我的不高興,又害怕他看出我的心思,就避開他的眼神,微微仰頭看著頭頂的玻璃屋檐。劉海不知道什么時候長得這么長了,戳得我的眼睛癢癢的,有些發酸。我拿捏了一下平常乖巧的語氣跟他說:“那你別忘了下次要請我…請我和谷小嶼吃飯。”
溫昶點頭說好。
我們客客氣氣地告別,轉身要走,溫昶突然叫住谷小嶼,說:“小谷,比賽加油。”
“會的。”谷小嶼和他打了個我看不懂的手勢。
我仰頭看谷小嶼,他咧著嘴,但眼睛卻不是笑的。我覺得有些奇怪,想一會兒問一問他,誰想轉頭卻又忘了。
我跟谷小嶼兩個人離開溫昶的視線,在十字路口左右挑了半天,還是吃了最寒酸的麥當勞,因為不用排隊。
谷小嶼幫我撕開番茄醬擠到麥樂雞的盒子上,自己也拿了根薯條,邊沾著醬邊問我:“溫昶哥是不是跟前女友復合了?”
我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用力咬了一下可樂的吸管,說:“人家都說不是了。”
谷小嶼突然沉默了,安靜地一根又一根吃著薯條。
我也覺得不想說話,咬著吸管發呆。
國慶假期轉瞬即逝。上學的前一個晚上,我打開好久沒動的日記本,寫下2014年10月7日,星期二,運氣從天而降,但不知道是什么運氣。
我突然想起來溫昶曾經跟我說過的一句話:“小滿,這個世界是好壞參半的。”至于是什么情景下講的,實在有些記不清了。我把這句話一并在這頁紙上寫下來,萬一哪天就能想起來了。
我沒再屁顛屁顛跑到溫昶家去,但還是會躲在陽臺上看他每天在樓下遛狗,偶爾看到隔壁陽臺的谷小嶼。他也在陽臺上,帶著耳機,捧著本作業裝模作樣,我知道,他其實是在偷窺溫昶。
我以為溫昶會提前回學校,但上學那天早上,我走出電梯時出乎意料地撞見他帶著阿錄跑步回來。
我對他意想不到的出現有點驚訝,阿錄沖著我叫了一聲,我才回神。
溫昶頭上還冒著汗珠,精神很好,他跟我打招呼:“早上好小滿。”
“早上好。”我拉了拉書包帶子,又低頭跟阿錄說了聲,“早上好阿錄。”
“今天怎么一個人上學?”溫昶低頭看了看表,說,“今天這么早,換你等不牢小谷了?”
“谷小嶼比賽要集訓,每天五點多就走了。”我說,“我已經一個人上學好久了。”
溫昶點了點頭,說:“那可真辛苦。”
我提著早飯袋子在手里轉了轉,讓封口變成一個螺旋的結,低著頭問他:“你還會來看谷小嶼比賽的吧?”
“有空一定會來的。”他說。
我猛地抬起頭,說:“可你上次已經答應我了,你說好的。”
溫昶像哄小孩似的笑起來,說:“我會去的。”
每次他這個神情語氣,我都覺得他好像刻意用年紀把我們兩個的世界隔絕開來,但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的情緒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撐著腦袋,想了一節早讀課。等下課鈴一打,成溢就滿頭大汗地走進來。他在體育館匆匆忙忙換了球衣,校服領子都沒翻好。我真羨慕他們,每天都可以順理成章地逃掉早讀。
成溢在椅子上一靠,抽了兩張餐巾紙擦額頭上的汗,瞄了一眼我桌上的牛奶。
我把牛奶往他桌上一放,說:“請你。”
成溢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問:“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