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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紅羽不置可否,未說話。
“不回答,那便是了!十一年前,我便找上了云楓,沒想到,他被慕容墨收買了!”
鳳紅羽笑,“云楓是我大嫂繼祖母的侄子,算來,是大嫂的小叔,他不幫你,是理!你反而怪慕容墨收買他,未免好笑!他用得著收買嗎?”
“還有鄭凌風,是你的人,還是慕容墨的人?”
鳳紅羽看了他一眼,“他是我爺爺認的義孫,是我鳳家的人!”
“那么,你跟他的那所謂的勢不兩立的話,全是騙人的?”
“烈王,這叫兵不厭詐!”
“好個兵不厭詐!”單于烈落下一子,指指棋盤,悠然一笑,“鳳紅羽,你輸了!”他身子往前微傾,雙目盯著鳳紅羽的臉,“這一世的角逐,我和慕容墨,誰輸誰贏,還是個未知數!”
鳳紅羽本來就厭惡著他,走棋也走得心不在焉。
幾個回合走下來,輸了。
她目光淡淡瞥了眼棋盤,正要一笑置之,忽然,她眸光一縮,這棋子的布局,怎么這么像如今天下的形式?
只可惜……
她表面上,表情不驚,實則,已經在微笑了。
該輸的,是單于烈才對。他以為他的棋子圍住了慕容墨和她,實則……
“慕容墨在六盤山,你的鳳家軍在益州城,遠水救不了近火,鳳紅羽!”他微微一笑,“只要你低下頭,他可以不死!”
“你的主意打錯了!我不會低頭。”
“你現在在我的手里,你還能怎么樣?如果我們有了夫妻之實的話……”他忽然伸手去扯鳳紅羽的披風,欺身過來。
鳳紅羽嚇了一大跳,倒在身后的軟墊子上。
“鳳紅羽……”單于烈盯著她滾圓的腰身,臉色大變,“你……”
趁他分神,鳳紅羽猛地抬腳朝他下面踢去,身子往旁邊飛快一滾,“如你所見。”
也不知是疼的,還是驚的,單于烈的臉色陡然變得蒼白,咬牙怒道,“你懷了他的賤種?”
鳳紅羽冷笑,“我跟他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他是我孩子的父親,不是什么賤種!”
“打掉!”
“不可能!”
“啪——”單于烈忽然伸手,向鳳紅羽抽了一記耳光,大怒道,“你怎么能這么對我?我為你付出那么多!你這個冷情冷血的女人!”
鳳紅羽被他打翻在地,頭發也散了開來,臉上更是一陣火辣辣的疼,一邊的耳朵嗡嗡作響,聽不到聲音了,唇角處更有什么東西流下來。
她伸手一摸,出血了。
鳳紅羽唇角勾起,偏頭冷冷盯著單于烈,“烈王,這便是,你對我所謂的好?你跟慕容墨比,連根腳指頭也比不上!他可從來不會對我用強!你跟那山野莽夫,有什么區別?!”
單于烈盯著她看的雙眸,如帳篷外草葉上的碎冰,他冷冷說道,“我可以等,等你將他忘記得一干二凈!”
他忽然欺身過來,伸手來扯鳳紅羽的外衫。
鳳紅羽為了護著肚子,微一分神,上衫被他剝脫了大半,露出半個肩頭和胸脯。
一陣寒冷,直浸她的肌膚!
“單于烈,你讓我瞧不起你!你若想得到我的身子,盡管拿去!不過,這一世,下一世,下下世,永生永生,我都會厭惡你!”她咬住了舌尖,血絲順著唇角流下,兩眼血紅盯著他。
“鳳紅羽——”單于烈驚得停了手,雙目如劍盯著身下的她。
她的臉紅腫了半邊,臉色蒼白如紙,血絲艷紅如花。這強烈的對比,妖嬈又驚心。
雖然一身的狼狽,但她的表情依然決絕,目光前所未有的冷,視死如歸的看著他。
讓他不喜。
他為什么走不進她的心里?
“烈王!清澤有急事求見!”柳清澤的聲音,在帳篷外忽然響起。
“要不要請柳清澤進來觀摩,你我的歡好?”鳳紅羽忽然冷笑起來。
單于烈未說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站起身來,理了下衣衫,走出去了。
簾子被挑起,狂風卷起了飛雪從那縫隙里撲進來。
很快,簾子落下,撲進帳篷里的飛雪落下,遇上溫暖的地,很快就化了。
帳篷里,只剩了鳳紅羽一人,她按著撲騰狂跳的心口,理了下衣衫坐起身來。
這才第一天,她便是這般待遇,不知以后,單于烈會怎樣待她。
鳳紅羽苦笑一聲。
緊接著,荷影走了進來,見鳳紅羽頭發也亂了,衣衫也亂了,目光渙散,她大吃了一驚,“小姐,你……”荷影眼圈一紅,又氣又急,“是不是單于烈那個混蛋……”
鳳紅羽收回神思。
“我沒事,被打了一巴掌而已,他沒對我怎么樣!我是他最后的一枚棋子,他不敢這么快下手!”鳳紅羽扯唇冷笑,她理好了衣衫,接著理頭發,“柳清澤的聲音響起來還真及時。柳清澤——”她瞇了下眼,“荷影,你碰到他的時候,將他叫來,我要當面問他!”
“他那個叛徒,奴婢碰到他,也會當面罵罵他!”荷影咬牙切齒。
不過,未等荷影去尋柳清澤,半個多時辰后,柳清澤自己來了。
“羽妹妹,是我。”柳清澤站在帳篷外,說道,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卻叫荷影聽了火冒三丈。
“小姐,我去狠狠地罵罵他!一聲一聲的妹妹,虧他叫得出口!”她騰地站起身來,大步沖到帳篷門口,用力一扯簾子,朝外面冷冷喝道,“柳清澤!你還有臉來?你這個無恥的小人,我們小姐救過你,救過你父親,你就這么對她?”
“我來給羽妹妹送藥,你讓不讓我進去?”
“天曉得,你不是想毒死她?你這個卑鄙的小人!”
“這是外傷藥,不是內服的,快讓開!”
荷影當然知道鳳紅羽受了外傷,那臉都被單于烈打腫了,唇角也打破了。
“你會這么好心,給我們小姐送藥?”荷影繼續冷笑。
“此一時,彼一時。如果你不想你家小姐的臉一直腫著,那我現在就走。”柳清澤淡淡說道。
荷影咬了咬唇,“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帳篷。
柳清澤自己挑了簾子,進來了。
他抬眸往前方看去,帳篷不大,十來步遠的地方,擺著火堆,一旁的軟墊子上,坐著鳳紅羽。
果然,如他猜的一樣,她的臉被打腫了。
一向驕傲明艷的女子,現在是一身的狼狽,頭發隨意的挽著一個發髻,用一只白玉發簪固定著,一縷發絲垂下,遮著那雙靈動的杏眼,臉色蒼白,唇角破了一大塊,顯然,也是那一巴掌的杰作。
他微微嘆了一聲,抬步走了過去。
“羽妹妹。”
鳳紅羽抬眸朝他看來,似笑非笑,“柳大公子。”
語氣間,帶著嘲諷,柳清澤并未在意,“這是外敷的藥,你的鼻子一向靈驗,應該聞得出,這是上好的外傷藥。”
他從袖中取了兩個瓶子,放在鳳紅的面前。
鳳紅羽的目光,只淡淡瞥了一眼兩個瓶子,又看向柳清澤。
“或者,我該叫你柳門主?天衣門的門主,其實,就是你吧。”鳳紅羽冷笑。
柳清澤在她的面前盤膝而坐,“是,我是天衣門的門主。”
“我千算萬算,最后一關,輸在了你這里!哈——”鳳紅羽冷笑,“前天晚上,所謂的劫匪,也是你自編自導的一出戲了?先是讓手下人來圍殺我跟慕容墨,再來救我們?在野外一出戲,在你的山莊,又來了一出!”
“是。”他道。
“為什么?”鳳紅羽冷冷問道,“你為什么這么做?我那么信任你,將我管的地盤交與你打理,慕容墨又將益州城的墨龍令給你,你卻替單于烈做起事來?為什么?”
柳清澤看著她,“我父親被柳宏害了時,是老烈王讓部下救的!”
鳳紅羽冷笑,“老烈王讓人救了你父親,只救了一時,可養你父親養了那么多年,是慕容墨的二叔公,是容王府的人養育了他!而且,替你父親伸冤,也是慕容墨一手安排的,你感激老烈王,就要害另一個恩人嗎?柳清澤,你的是非觀呢?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柳清澤看著她,半晌,才說道,“不管怎樣,我會保護你,就跟那天在金陵城的靜園時,說的話一樣,不管將來發生什么事,你會一直是我的羽妹妹。”
鳳紅羽冷然一笑,“那么,我回一句鄭凌風的話給你,他說,‘鳳紅羽,你的哥哥那么多,為什么還要認一個外人柳清澤為哥哥?他柳家跟你鳳家,可是八桿子都搭不上的關系!’,聽明白了嗎?柳清澤,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不想跟小人說話。”
她將頭偏過去。
荷影也怒道,“柳清澤,沒聽到我們小姐說的話嗎?她不想看到你了,還不快走?”
柳清澤沒有惱怒,“好,羽妹妹有什么事,讓荷影姑娘來找我,我一直隨軍在烈王的身邊。”
“我們不需要,還不快走?”荷影將他趕了出去。
柳清澤走后,再無人來打攪。
帳篷外,兵差的吆喝聲,和馬兒的嘶鳴聲,時起時落,但這間小帳篷里,卻安靜得很。
“小姐,這些藥沒問題吧?我替你敷上?”荷影打開瓶蓋子,自己聞了聞,又遞向鳳紅羽。
鳳紅羽拿起藥瓶輕輕嗅了嗅,點頭說道,“是上好的外傷藥。”
“他還算有點良心。”荷影撇了下唇角。
荷影給鳳紅羽敷著藥,鳳紅羽垂下眼簾,想著心事。
她心中一直存在的一個迷團,也解開了。
之前,她一直疑惑,為什么前世里柳丞相一家被太子砍了頭,而柳清澤卻還活著,更是上了戰場,提刀跟北燕人廝殺。
原來,原因出在這里。
柳家樹大招風,當然會出事,柳清澤本不是柳丞相的兒子,父子的真正身份是老烈王的人,他當然會活到最后了。
鳳紅羽拿起木棍,挑了下火苗。
慕容墨跟單于烈的角逐,誰輸誰贏,在目前來看,還真難定論。
單于烈以為云楓是他的人,誰想到,云楓一直是慕容墨的人。
她和慕容墨一手扶持起來的柳清澤,卻又成了單于烈的人……
……
到了中午,有人往鳳紅羽的帳篷里,送來了飯菜。
看到飯菜的樣式,荷影又暴跳了,“這是人吃的嗎?這……,這是喂馬的吧?”
幾根老得嚼不動的像草的菜,裝在一個木頭碗里,并四個黑乎乎的饃,及兩碗馬奶。
鳳紅羽冷笑,“單于烈,這是通過虐待,要我妥協!”
荷影望著這幾個碗,難過得直掉淚,她吃吃還好,小姐的身子正是要大補的時候,怎么受得了?
孩子還要吃呢!
鳳紅羽卻沒有計較,抓著饃就吃起來,“活著,總有機會!”她道。
午飯后,有人在外面喊道,“烈王有令!準備起程!”
聲音一落,有幾個兵士沖進了鳳紅羽住的帳篷里,“出去,出去,收帳篷了!”
荷影慌忙扶著鳳紅羽,“小姐……”
“走吧。”鳳紅羽淡淡說道。
荷影嘆了口氣,“是。”
……
帳篷外,雪依舊在下,風也比昨天更大了些。
但單于烈這一次沒有對鳳紅羽起關懷之心,而是,命她們主仆二人,跟著馬隊行走。
荷影心中惱怒,卻不敢發火。
這樣惡劣的天氣,道路泥濘,天上還飄著鵝毛大雪,卻讓她們走路?單于烈簡直不是人!
鳳紅羽冷冷一笑,“他是故意的!他不將我肚子里的孩子折磨掉,是不會罷休的!”
“真是天下第一卑鄙無恥之人!”荷影咬牙暗罵,“還有那個柳清澤,要不是他的背叛,小姐哪里會吃苦?”
罵歸罵,怒歸怒,她們成了俘虜,周圍幾千人,都是敵人,她們又能怎樣?
荷影只得扶著鳳紅羽,慢慢往前走。
雪混著泥,被馬蹄踩爛,根本無法行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地里踩著,走得很是吃力。
單于烈騎馬,離著幾丈遠,跟著她們,仿似沒有看見她們的狼狽一般。
柳清澤走在單于烈的身后,看見主仆二人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頭,他瞇了下眼,打馬緩緩走到單于烈的馬旁。
“烈王,清澤剛剛得到一個消息,是關于鳳紅羽的。”
單于烈微微挑了下眉頭,閑閑說道,“說吧,她還有什么故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幾天前,趙國長公主趙菁,將龍脈圖給了鳳紅羽。”
“你說什么?”單于烈臉色大變,赫然回頭盯著柳清澤,“消息可靠?”
“可靠,北院王府里,有天衣門的人,他們剛剛傳來了消息。趙菁尋大夫,尋到了北燕,聽說蒼泠月在北院王府,她便去拜訪,遇上了陪同阮氏的鳳紅羽,不知為何,趙菁將龍脈圖給了她,趙菁現在已死,現在,鳳紅羽是那個開啟寶藏的重要人之一了,烈王為何還要折磨鳳紅羽?就不怕,她也死了?”
單于烈閉了下眼,忽然大聲說道。“來人,讓她們二人騎馬跟隨!”
“是!”
荷影和鳳紅羽,正跟地上的一堆泥水較勁時,脾氣陰晴不定的單于烈,忽然又讓她們騎馬了。
二人雖然心生疑惑,但這總歸是好事,騎馬可比走路強多了。
鳳紅羽回頭,不經意看到柳清澤正往她們這里看來,神色莫名。
這個柳清澤……
她瞇了下眼。
她的聽力甚好,她剛才聽到柳清澤對單于烈說,她有龍脈圖,不能讓她死了。然后,單于烈馬上讓她和荷影騎馬行走。
柳清澤為什么又會幫她?
他究竟是誰的人?
……
日復一夜的行軍,這一天,單于烈的大軍,到了宣城。
宣城……
鳳紅羽望著主城樓的“宣城”二字,瞇起眼眸。
益州城,宣城,鳳城,都是當年奶奶宣宜公主和爺爺打下來的城池。
是北燕跟趙國兩國爭了多年的要道。
鳳家軍主要屯兵在益州城,不過,到了宣城,離著益州城,也近了。
單于烈的兵,去了駐扎地,他帶著少量的兵將,押著鳳紅羽和荷影,進了宣城原主將的府邸。
柳清澤沒有跟來,不知忙什么去了。
鳳紅羽和荷影,被單于烈帶到后宅的一處院落,“這里,是你們現在的住處!沒有孤的準許,不得擅自出院子!”
吩咐幾個兵差守好院子后,單于烈冷冷轉身離去。
院門被鎖上,荷影朝緊閉的院門冷冷瞪去一眼,扶著鳳紅羽往屋里走。
這時,一個佝僂的人,把著把掃把從后院走了過來。
他見到廊檐下站著的鳳紅羽,驚得呆住了,“羽表妹?”
鳳紅羽回頭,瞇著眼看向來人,這人衣衫破爛,臉上滿是刀痕看不出容貌,但聲音……
那人見她驚愕的樣子,又道,“我是你的恒表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