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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泠月卻不理會他,得意地揚起唇角,將藥方裝入了自己的袖子里。
鳳昱氣息一沉,趁著前方的兩個帶路的內侍監,沒有回頭來看,他飛快去搶藥方。
但鳳昱不是蒼泠月的對手。加上,蒼泠月是鳳紅羽的師傅,又是孟輕衣的師妹,鳳昱敬重她不敢使全力,他出手兩招后,就被蒼泠月拍倒在地。
鳳昱倒地的聲音很響,驚動了前方帶路的內侍監。
兩人同時回頭,驚異的問道,“北院王?您這是怎么啦?怎么倒地上了?”
“他腳疾犯了,行不了路,你們馬上抬輛轎攆來,抬他去見皇上。”蒼泠月說道。
大都城中出了大事,蕭家預謀造反,藍大人跟烈王府的人打起來了,藍大人也涉嫌謀反,皇上十分頭疼城中的兵變,因此,就倚仗起了手里握有重兵,卻忠誠可靠的北院王。
此時,北院王腳疼病犯了,內侍監哪里敢怠慢著?
“您等著,咱家們這就去抬轎攆。”兩個內侍監,跟鳳昱行了一禮后,馬上離開了。
這條宮巷里,只剩蒼泠月和鳳昱。
兩人的武功都不弱,利用感知察覺,附近并沒有人來。
城外生變,此時,辰時還未到,因此,宮中行走的人不多。
“小昱子,說吧,這是誰的保胎方子?”蒼泠月指了指袖中的藥方,問道。
“是小羽的,她不是懷著身子嗎?”鳳昱彈彈袖子,試圖坐起來,誰知兩腳發軟,根本使不上力,他知道,他被蒼泠月的獨門法點了穴。
“胡說八道。”蒼泠月瞇著眼,“保管這樣的方子,也是她的相公小墨兒,你這做哥哥的,又看不懂藥方,拿了來做什么?休想騙我,快說實話,否則,我讓你一整天都坐在這兒!”
“別鬧了,蒼師傅,我還有正事要辦!”鳳昱無奈一嘆。
“我也在辦正事!你父親的尸骨,和蕭燕的死,都是我的正事!”她收了臉上的嬉笑,神情凝重,“你真當我來救那個妖女的男人?我才沒有那么好的心腸!人們叫我女菩薩,但菩薩也不是傻子!菩薩也分得出好壞!”
鳳昱嘆了口氣,“蒼師傅……”
蒼泠月頻繁來往于北燕,鳳昱知道,她并不是真心想給正武帝治腿疾,而是,來殺蕭燕的。
蒼泠月為替孟輕衣報仇,才忍氣吞聲的來見蕭燕跟正武帝。
這些,他早就猜到了。
而蕭燕還不知道蒼泠月跟孟輕衣的關系,否則,蕭燕一定會起殺意。
“快說!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小羽的藥方,你拿了進宮來,想干什么?”蒼泠月冷著臉,“我數一二三,你不說,我馬上走!我回去問小羽去!那丫頭可怕我!”
鳳昱看著她,嘆了一聲,只好說道,“是這么回事……”
他朝蒼泠月點了點頭。
蒼泠月會意,馬上俯下身來,附耳過去。
“蕭燕?藍一然?”蒼泠月瞇了下眼,大為驚異。
“對!”
“呵……”蒼泠月冷笑,“你何必再去求什么御醫?我就是個大夫,這件事,交給我!正好,我親自收拾那個妖女,才能解了我心頭之恨!”
“蒼師傅,那蕭燕萬分的狡猾,她又一直想殺你,你可不能讓她猜出了身份。”
蒼泠月拍拍鳳昱腿上的穴位,揚唇一笑,“小昱子,你不是我的對手,卻也去收拾那蕭燕,我還怕什么呢?”
“我是朝臣,又是北氏一族的繼承者,又是北院王,我手里頭有重兵,蕭燕不敢輕易殺我,而你呢,只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才好辦事!”蒼泠月將藥方放于袖中,轉過身去,眼眸中閃過一抹凄涼,嘆道,“少廢話了,那兩個內侍監來了。”
兩個內侍監,抬著轎攆走到鳳昱的跟前,“北院王,您好些了嗎?”
鳳昱正靠在墻壁上,朝蒼泠月點了點頭,“好多了,還多虧了蒼師傅,已經不那么疼了。”
“皇上正等著您議事呢,您不疼了也還是坐轎攆吧,這樣行路快一點。”內侍監說道。
鳳昱沒有反對,坐了轎攆,一路往武陽宮而行。
武陽宮。
內殿,正武帝依舊躺在床上,由兩個內侍監扶著,正在訓斥著宮衛長。
“飯桶,抓了一晚上,都沒有抓到嗎?”
“回皇上,臣……臣無能,讓他們跑掉了!”
“抓不倒二人,將蕭家跟藍一然的家人,全部扣押起來!”正武帝大怒,“朕還沒有死呢,他們就敢胡作非為?”
宮衛長回道,“皇上,藍一然帶人圍攻烈王府去了!城中有人傳言,行刺臣子的人中,有烈王的人。”
“烈王?他也參與兵變了?”正武帝瞇起眼來,大都城,真的亂了嗎?
而這時,內侍監來回話,“皇上,北院王和幽冥谷的蒼師傅到了。”
“快請他們進來!”正武帝聽到二人的名字,臉上的陰云漸漸地退去了一些。
如今,他也只能倚靠北院王了。
蒼泠月醫術高超,將他因常年臥床,而背上生起的褥子病,治愈了不少。比宮里御醫的醫術高明多了。
很快,鳳昱和蒼泠月走了進來。
鳳昱的腿被蒼泠月拍了穴位,其實,早已好了。
但為了不讓兩個內侍監起疑心,他裝著扭傷的樣子,一瘸一拐地扶著內侍監的手,走到了正武帝的榻前。
正武帝看到他走路艱難的樣子,心中嘆道,最得意的門生,居然也跟著蕭家人起哄。最不看好的北笙,卻托著病體來見他。
“臣……北笙,見過吾皇陛下。”
“幽冥谷,蒼泠月見過北燕皇帝陛下。”
二人沒有半點眼神交流,一齊拜下。
“來人,扶北院王和蒼師傅平身。”正武帝笑容溫和的吩咐起內侍監。
“是,皇上。”
兩個內侍監,分別攙扶起北笙和蒼泠月。
可就在這時,蒼泠月的袖子里,掉出了一張紙來。
一個內侍監忙撿起來,遞向蒼泠月,“蒼師傅,您的藥方單子。”
蒼泠月接在手里,道了謝。那張藥方單子,掉落的地方,離著正武帝的床榻近,正武帝的眼睛尖,已經看到了那方子上的幾味藥名。
他隨口笑道,“蒼師傅的醫術高超,定是有不少人相求吧,這是哪家夫人的保胎方子?”
他常年吃藥,也熟知了幾味藥的藥性。
蒼泠月將藥方單子往袖子里塞,說道,“這個,還真不能丟了。這是蕭家一位夫人的藥方單子。今天一大早,蕭家人派了護衛請我給人看病,我走得匆忙,沒想到竟將藥方單子也帶出來了,這夫人呀,都四十三歲了,居然還能懷上雙胎,真是少見,都三個多月了呢,母子三人平安。”
蕭家的夫人懷孕?
正武帝的眸光微閃,因著城中蕭家生事,正武帝聽到蕭家的名字時,心中不由得生起了幾分小心。
雖然他久病在床,但是,對于城中各家各戶的事情,他還是了如指掌的。因為,他不放心臣子們,暗地里,培養了一批暗衛,這些暗衛,時刻監視著各臣子的動向,隨時向他匯報,也包括北院王。
他了解到北院王并不像皇后和藍一然說的那樣,在暗地里同趙國人勾結,而是忠心耿耿,他才放心地敢用北院王。
此時,他半瞇著眼沉思,蕭家族長的大夫人,才三十來歲,其他幾個夫人,更年輕。四十多歲的夫人,蕭家旁支里倒是有四個,但都不在大都城。
蕭家,哪里有這樣的夫人?
疑惑間,蒼泠月已經給正武帝把好了脈,查看了后背上的病瘡,又重新上了新藥,這才微笑道,“皇上的病瘡,已經好多了。”
“哦,是嗎?朕也感覺舒服了不少。”正武帝笑,配合著內侍監,整理著衣衫。
“的確好了不少,皇上,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痊愈了。”內侍監跟著笑道,“這病瘡讓御醫們看了三年都沒有看好,想不到蒼師傅只看了三回,就好了一半。蒼師傅的醫術,當真是高超呀。”
“斐吉,賞百粒東珠和一對玉如意給蒼師傅!外加一匹汗血寶馬!”
“是,皇上。”內侍監應道,忙拿筆記下了,吩咐人去取東西來。
蒼泠月起身,道了謝。
鳳昱抬眸看向那個內侍監,正是昨晚見到藍一然從皇后宮中出來的那個人。
看好病,蒼泠月寫好了方子,交與內侍監,對正武帝說道,“民女三天后再來,皇上萬安。”
“好。有勞蒼師傅了。”上好了藥,正武帝舒服的躺下。
他剛說命人送蒼泠月出宮,內殿門口,有小內侍監,前來傳話,“皇上,皇后來了。”
“哦,皇后來了?傳!”正武帝雖然惱恨著給他添亂子的蕭家,但對蕭燕還是十分的寵愛,他病倒十多年,皇后守了空房十多年,心中一直是愧疚的,便對正要離開的蒼泠月說道,“蒼師傅請留步,前幾天,皇后也說身子不適,讓御醫們瞧,怎么也瞧不出病狀來,今天恰巧遇上蒼師傅來了,也請給皇后看一看吧。”
蒼泠月等的便是蕭燕。
當下,她朝正武帝福了一福,“是,陛下。”
蕭燕是來給藍一然和蕭家求情的。
昨晚,藍一然帶人沖進單于烈的府里,發現烈王府里只有寥寥的幾個仆人,單于烈本人并不在府里。
不在?
那么,她正好可以拿來做文章,將所有的罪,全推到單于烈的身上,就說那些進入各個臣子家的刺客,并不是蕭家人,而是單于烈搞的鬼。
而單于烈因為害怕,已逃往他處去了。
蕭燕進了正武帝的內殿,發現,北院王也在,還多了一個美艷的婦人。
婦人一身似雪白衣,發間沒有頭飾,打扮簡單,清麗雅致,五觀嬌美得不似凡人,似落在凡間的仙子。
但那看向她的目光,卻格外的清冷。
這目光,讓她不喜。
蕭燕的眉頭,不由得一皺。
“臣,北笙,見過皇后娘娘。”鳳昱俯身行禮。
“幽冥谷主蒼泠月,見過皇后。”蒼泠月也朝蕭燕,頷首一禮。
蒼泠月是行走各國的人,哪一國也不屬于,是以,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樣,行著大禮。
而且,她醫術高超,沒人敢得罪她。
蕭燕瞇了下眼。
她就是蒼泠月?
蒼泠月來過皇宮三次,她一次都沒有見著,沒想到今天倒是見著了。只是,她是送一次見蒼泠月,為什么蒼泠月這般看她?
膽子倒是不小!
蕭燕冷冷哼了一聲,目光冷默地瞥過,走向正武帝,微笑道,“皇上今天可安好?”
正武帝微笑道,“有蒼師傅看過病瘡,重新上過藥,朕的身子大好了。這位蒼師傅的醫術高超,將朕多年的病瘡看好了大半,也讓她給你把把脈吧,你不是說,身子不舒服嗎?這宮里的御醫呀,一個一個都不頂用。”
正武帝朝蕭燕點了點頭,說道。
“多謝皇上厚愛。”蕭燕此時來,有求于正武帝,不好駁了他的面子,便點頭答應著。
內侍監扶著蕭燕坐下,將一只小靠枕,放在蕭燕的胳膊下,又挽了她的袖子,露出手腕,讓蒼泠月把脈。
“聽說,蒼師傅是西涼人?”蕭燕看了眼蒼泠月,沒什么表情地問道。
“正是。”蒼泠月點頭,回道。
“西涼蒼家?”
“不,西涼燕家。”
蕭燕身子忽然一震,默然不語。
燕家……
蒼泠月是燕家人?
會醫術,難道,是她的小妹妹?
蒼泠月將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勾了下唇角,繼續說起來。
“蒼家是養父家。三十年前的一個晚上,燕家忽然起火,燒光了一切,我從火里逃出來,是蒼家人收養了我。”蒼泠月看了眼蕭燕,微微一笑,“那場火,燒死了燕家一百八十一人,震驚了整個西涼國。皇后娘娘貴為北燕大族蕭家人,應該聽說過吧?”
蕭燕的手指,在輕輕地顫抖著。她如何不知呢?她便是燕家女。
西涼女兒最金貴,燕家三女是西涼最美的三女。
父親放出話來,誰得西涼第一賢美之名,家主之位讓與誰。
她是最大的女兒,理應當未來的家主,可為什么,人們只喜歡她的兩個妹妹?
父要更是直接忽視她。
這她如何接受得了?
她放了一把火,想燒死那二人,卻不料,因天干物燥,那把火將燕家,全燒了,老遠都能聽到火里人們的慘叫聲。
她害怕了,連夜逃往北燕,被蕭家家主救了,收為義女,正趕上正武帝選夫人,她被選上了。
本以為過去的事,就這么過去了,對于那場火,她也后悔了,當時她還小,她并沒有想到后果。
可是,世上出現了兩個奇怪的女人,跟她死掉的兩個妹妹,有著一樣的本事,一個會占卜,一個會醫術。
這讓她如何不害怕?
要是讓她們發現,她是燕家長女,她就完了。
雖然孟輕衣長得跟二妹妹不一樣,但是,世上有種修臉術,可以換掉人的容顏,要是那孟輕衣,正是自己的二妹呢?
她不能放過孟輕衣!
偏偏那孟輕衣嫁的又是鳳家人,鳳家軍一直盤踞在趙國北燕,讓她的大軍無法南下,殺不了鳳家男人,她何不殺那鳳家的女人?
于是,她使了個計,叫那鳳鎮川的夫人孟輕衣跟莊宛秋結上仇。
那個跟二妹一樣會占卜術的孟輕衣死了,卻有個鬼精靈的三妹,不知去向。
她尋了很多年,也沒有找到。
原來,是隱居在趙國幽冥谷的蒼泠月!
蕭燕冷冷盯著蒼泠月,試圖從她的身上,找到三妹的影子。
這個女人跟三妹長得不一樣,卻有一雙極為相似的眼睛。
蕭燕瞇著眼,在心中做著盤算。
這時,她忽然感到一陣惡心,口中一酸,忍不住干吐起來。
蒼泠月笑,“知道的呢,說是娘娘吃壞了肚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懷孕呢。娘娘吐得著實嚇人了些。”
蕭燕臉色一變,“大膽!”她站起身,朝蒼泠月揚手甩去一記耳光。
蒼泠月不著痕跡地側身讓過了蕭燕的手掌,輕拂衣袖,淺笑道,“民女是大夫,查到什么情況會說什么,望娘娘恕罪。”
“來人,將這個女人拖出去!”蕭燕氣急敗壞的嚷叫起來。該死的賤人,居然敢這么說她?她跟皇上十多年沒有同床了,她怎能懷孕?
“不過是句玩笑話,皇后,你生什么氣呢?”正武帝忽然說道。蒼泠月看好了困擾正武帝多年的病瘡,正武帝眼下十分的依仗蒼泠月,所以,才呵斥著蕭燕。
蕭燕一愣,馬上閉了嘴。
“對,只是一句玩笑話。”蒼泠月笑。
正武帝開口,蕭燕不敢發作了,暗自咬牙,“是!”
蒼冷月寫好蕭燕的藥方,并沒有給蕭燕看,而是神色凝重,遞向正武帝。
“皇上,請過目。”
正武帝接過藥方,臉色旋即大變。
有孕?才會食欲不振?
他跟蕭燕十多年沒有同房,蕭燕哪來的孩子?
蒼泠月見他臉色變了,知道計已成功,便道,“民女還要趕著去看其他的病人,先行告退。”
鳳昱也明白蒼泠月是故意這么說的,心中松了口氣。
煩惱的是正武帝,也無心聽鳳昱和蕭燕的匯報了,“朕忽然感到頭疼,你們先下去!蒼師傅既然很忙,也先下去吧。來人,送蒼師傅出宮。”
“多謝陛下!”蒼泠月起身,看了眼蕭燕,轉身灑然離去。
蕭燕莫名其妙,但也不敢跟正武帝斗氣,只得先行離開。
鳳昱見正武帝臉色變了,也跟在二人身后離開了。
啪——
正武帝將一旁桌上的茶杯,掃翻在地。
“皇上,您怎么啦?”內侍監慌忙上前,扶著他。
皇后背叛他?綠帽子?
那個男人是誰?
“皇上,您怎么啦?”內侍監扶著正武帝,急忙問道。
此時的正武帝,臉色鐵青,牙關緊咬,雙手正死死的捶打著床榻。
正武帝得知自己的半個身子徹底廢掉之時,也沒有這般的激動,這是……
真正的動怒了。
“斐吉!”正武帝抓著內侍監的衣襟,兩眼冒火,“你常去皇后宮,有沒有發現,皇后最近有什么反常?她有沒有跟哪個年輕的臣子走得近?特別是……晚上?”
內侍監慌忙跪倒在地。
“皇上,內臣也不敢確定,是不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