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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太后望見冊子久久不言語,夏刺史原當(dāng)蕭太后見了冊子就會立時發(fā)話令人修路,此時不見她有動靜,心里納罕得很,待回到家中,稍事休息后,便換了一身便服,悄悄地向秦太傅家去。
秦太傅問得秦天佑尚未娶妻,心里暗罵他不孝,須臾又知道秦天佑為的是什么緣故,于是有意叫人傳話給駱得意,“告訴駱大郎,叫他再隨船去南邊送貨,就叫他告訴那邊人,就說,蕭玉娘已經(jīng)入了后宮,做了妃嬪了。”
夏刺史心知秦太傅的良苦用心,拱手鄭重求教道:“下臣離開長安時,太后還是恨不得立時修路模樣,怎地如今又閉口不提了呢?我見她看嶺南地勢圖的時候,也是面無喜色,反復(fù)對此事漠不關(guān)心模樣。”
秦太傅連連搖頭,指著大明宮方向道:“太后想要登基了。”
“怎會這樣?”夏刺史嚇得咬到了舌頭,垂簾聽政二十幾年已經(jīng)不該,怎地又要登基了?那皇上禪位后,又該何去何從?
“她要登基了,若修路,一則大興徭役,有損英名;二則兵中士卒去了嶺南大半,若天下叛軍涌出,她便沒了兵力壓制;三則,國庫豐盈,她登基時才好看,若是國庫空了,旁人攻訐起來,她如何應(yīng)對?”秦太傅搖頭頓足,也覺蕭太后要登基,實在是不倫不類,“太后要登基的唯一好處,大抵就是要大赦天下,如此,二郎、五郎的罪名也就沒了。”
夏刺史自嘲地道:“下臣跋山涉水,一路險象叢生,險些將這條賤命丟在了嶺南,如今,竟然是……”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盤腿坐在秦太傅面前,搖頭嘆息了半日,忙又問:“既然太傅已經(jīng)知道了,可有法子攔住太后?”
秦太傅搖頭,苦笑道:“若有法子,也不至于叫太后垂簾聽政了二十幾年。”蕭太后勉強也算是“明君”,奈何是個女子,昔日垂簾聽政就罷了,如今叫他對個女帝三跪九叩地三呼萬歲,他哪里肯,于是又道:“我決心告老還鄉(xiāng)了。”
夏刺史心中也有此意,但須臾又剎住這心思,“太傅萬萬不可,若在太后登基之前告老,豈不是昭告天下人太傅不服太后?下臣雖知道太傅的苦心,但為了子孫也不該如此意氣用事。畢竟孩子們在嶺南做下的事,若說功勞,那功勞自是奇高無比,比一干只知道歌功頌德的臣子還要對國有用;可若說罪名,那罪名也不少,隨手抓來,哪一條不是要命的?”
秦太傅原本已經(jīng)將折子準(zhǔn)備好了,料到那蕭太后不敢對他這老臣怎樣,此時聽夏刺史的話,又覺他的話在理,心思一轉(zhuǎn),就道:“既然如此,不如老臣就得個擁護女帝的罵名,豁出去,叫孩子們領(lǐng)了圣旨,光明正大地在嶺南做了那不倫不類的行當(dāng)吧。”于是叫夏刺史給他鋪紙研墨,也上了一本為夏太后歌功頌德的奏章。
蕭太后人在宮中,見到這奏章意外得很,與蕭玉娘姑侄商議一通,并不叫旁人知道這奏章,在朝堂上對此事只字不提,只暗暗部署自己登基一事。
萬事俱備后,蕭太后令蕭玉娘去與皇帝說話。
蕭玉娘捧著禪位的詔書進了皇帝寢宮,并未見到皇帝的面,先見到皇帝親筆所寫的退位詔書,心里起起伏伏,便拿了詔書去給蕭太后看。
蕭太后望見詔書上,皇帝寫著自請退位后,去嶺南做了嶺南王,怔愣了許久,便問蕭玉娘:“天下這么大,他為什么要去嶺南?”
“怕是瞧著嶺南地面上的二郎、五郎自在得很,心生艷羨吧。臣見皇上的寢宮里,擺滿了嶺南的東西,想來皇上對嶺南向往已久了。”蕭玉娘道。
“……傳哀家旨意,大赦天下,叫二郎、五郎都回長安,然后再帶著皇上回嶺南。”蕭太后斟酌許久,決心遂了皇上的意思。
蕭玉娘一怔,只覺甘從汝回來了,秦天佑必定也會回來;如今秦太傅雖明面上還是反太后的首領(lǐng),私底下卻已經(jīng)向太后投誠,秦太傅興許會答應(yīng)她與秦天佑的親事也不一定。心中忽悲忽喜,忙奉命發(fā)下大赦天下的圣旨,又特意令親信蕭生坐船去告訴甘從汝、項二郎、秦天佑這事。
那蕭生在海上顛簸得一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上了岸隨著人向霽王府去,臨近霽王府,卻瞧見四處敲鑼打鼓,滿大街的小兒拍手笑著四處去領(lǐng)果子吃,心中納悶,疑心是此地的什么節(jié)慶,待望見秦天佑笑容滿面地騎著高頭大馬,胸前戴著紅花地領(lǐng)著一隊送嫁的隊伍過來,不由地慌張地心道:秦公子娶妻了,他們家玉娘該怎么辦?忙拉了身邊人問:“這秦公子娶的是誰?”嶺南地面上,還有身份跟秦天佑匹配的女子?
那看熱鬧的見蕭生不是本地人,就笑道:“秦公子說既然要在本地生根,就該去娶個百越女子,這位是俚越族酋長的女兒,你瞧送嫁的隊伍里,附近的百越人都過來了。”
蕭生心一跳,心道秦天佑這豈不是在和親嗎?心慌著要攔下秦天佑,偏又見甘從汝向這邊來,想著甘從汝與蕭玉娘姐弟情深,立時也沖著甘從汝去,見了甘從汝就在鑼鼓驚天中道:“五郎,玉娘還在長安等著秦公子呢。你快將秦公子攔下來!不能叫秦公子為和親娶個異族女子。”
甘從汝一愣,問道:“玉娘不是進后宮做了妃嬪嗎?”
蕭生詫異道:“五郎從哪里聽來的這糊涂話?太后要登基,大赦天下,如今請你跟二郎回去呢。”眼瞅著秦天佑已經(jīng)領(lǐng)著人進了霽王府,連連催促甘從汝快去將秦天佑叫回來。
“叫你大爺!如今在人家百越人地面上,接了人來不拜堂,你想叫我們死無全尸!”甘從汝壓抑著怒氣,見著蕭生是在長安城里肆無忌憚慣了,又素日里看不上異族人,才輕飄飄地說出這話來,唯恐蕭生鬧出什么事來不好收場,趕緊叫人堵住蕭生的嘴,將他們一群人悄悄地拖出人群,又見百越眾首領(lǐng)拱手過來,忙拱著手迎了上去。
第71章 長安日月
甘從汝憋著話不說,與項二郎一起招待百越首領(lǐng),眼瞅著秦天佑與俚越族酋長之女蘭鈴拜堂進了洞房,因他不飲酒,就叫項二郎陪著個個自稱千杯不醉的百越人喝酒去,自己帶著張信之、楊念之兩個去了霽王府養(yǎng)著各色猛獸的屋子里,見那蕭生還要掙扎,叫張信之替他解開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