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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芳菲面無表情,駱氏又掃見床邊準備給賽姨換的移庫都是些舊衣裳,眉頭又皺了起來,隨后坐在床邊,一邊嫌棄夏芳菲自甘墮落,將自己埋汰成了奶娘,一邊輕聲問:“女婿昨晚上去哪了?”
“殺人去了。”夏芳菲道。
“正經地問你話呢,也不怪女婿夜不歸宿,你瞧你,昨兒個那是什么模樣,門上窗子上扒著的都是人,叫賽姨學了去……”
“你女婿真的去殺人了。”夏芳菲又道,聽見駱氏肚子里咕咕作響,本打算喂過了賽姨再睡一會,此時喊了柔敷進來,準備起床了。
“七娘不再睡一會了?”柔敷詫異地問。
“不睡了。”夏芳菲道,穿著衣裳,又詫異駱氏那么個擰性子,不一哭二鬧也要來個三上吊逼著她服軟,怎地今日又主動過來了?疑心駱氏還有后招,便也不敢主動招惹她。
“我像賽姨這么小的時候,身邊就有七八個奶娘、十來個大丫鬟。”駱氏道。
夏芳菲不理會她,默不作聲地與駱氏一同去明間里吃飯。
“當真不能改嗎?”駱氏吃著飯,又問了夏芳菲一句。
夏芳菲防著駱氏的后招,小心翼翼地道:“改不了了。”
駱氏深深地一嘆,便不再說話,夏芳菲因她這么著,越發怕她使陰的,吃了飯,總算送了駱氏出門,夏芳菲才長出一口氣。
“夫人這是怎么了?”夏芳菲疑惑道。
柔敷幾分也紛紛搖頭,楊念之、張信之心知昨晚上他們那席話,叫駱氏明白了跟兒女計較沒意思,才會如此,不敢跟夏芳菲說明,也裝作不知道。
忽地雀舌跑來道:“夫人領著人去學堂了。”
“她去做什么?”夏芳菲猜到駱氏是說不動她,就要去將她的學生們攆出去,趕緊抱著賽姨快步去學堂一看究竟,果然,過去了,就見先到搶位子的山賊們個個束手束腳,屋子里早來做針線的女學生、小男娃,個個戰戰兢兢地被駱氏挑剔坐姿儀態。
“母親。”夏芳菲忍不住喊了一聲,抱著賽姨的手緊了一緊,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能做的事,駱氏千萬別給她毀了。
駱氏正拿著藤條令那些小兒女規規矩矩地坐正了,被夏芳菲這么一喊,心里又暗暗發澀,轉身倨傲地掃了夏芳菲一眼,又對那些女學生道:“你們那夫子只學了個皮毛就敢來教導人?今兒個我就叫你們見識見識什么才是上得了臺面的針法。”說著,叫繡嬤嬤拿了她收藏的繡樣給學生們看。
那些女學生被駱氏震懾得不敢動彈,許久才接了繡樣去看,只見一方二尺長的絲絹上,繡著的是牡丹含露,嬌艷的牡丹花瓣上一滴滴露水或懸在綠葉上,或落在花蕊上,技藝高超不說,意境更是妙極。
“……這花,就跟真的一樣。”一個女學生吞吞吐吐道。
“可不就是真的,我們夫人家早先這樣的花說不清的。一朵牡丹花就值個幾兩銀子,更何況是這刺繡呢。”繡嬤嬤得意地道。
女學生先懼怕駱氏,此時又有些敬仰她。
“夫人會繡這個?”另一個女學生問。
“這就是夫人繡的,七娘身子弱一些,夫人就沒教過她這些上乘的針法,原想教給賽姨的。”繡嬤嬤悄悄地向門邊望了眼夏芳菲。
駱氏咳嗽一聲,儀態萬千地在教師里坐下,略理了理衣裙,就道:“拜在我的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手上規矩厲害得很,誰若犯了,我可不會留情。”
那些女學生們本就是奔著做針線賣錢的念頭來的,雖駱氏不如夏芳菲和藹,但看了那繡樣哪里舍得不跟她學,于是紛紛又求駱氏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