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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芳菲掙扎了兩下,便被水嗆住了,偶爾浮出水面,望見船工手忙腳亂地指揮船上的駱得計、駱得意姊妹退到船尾,又見駱澄臃腫的身軀艱難地趴在船舷,掙扎的手腳疲憊起來,慢慢浸入水中,眼前一黑,便沒了直覺。
啾啾的叫聲中,夏芳菲酸澀的眼皮子慢慢睜開,失神的眸子,久久才辨認出霜色帳幔上繡著的玉色芙蓉,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才要坐起來,便覺腕上被人牽動,扭頭望見婢女柔敷正將五彩絲縷系在她腕子上辟邪,聲音沙啞道:“離著端午遠著呢,如今系上這個做什么?”
“七娘又說胡話了,今兒個就是端午。”柔敷比夏芳菲大一歲,鵝蛋臉上略有幾點俏皮的小麻子,大抵是聽多了夏芳菲病中說胡話,并不為她的驚醒詫異。
夏芳菲艱難地看見柔敷梳著雙環髻,雪青的襦裙上撒著大朵白玉蘭,就道:“你又糊弄我,你這衣裳,還是春日里的……”待要想些事,頭又疼得厲害。
“誰糊弄七娘了?七娘一直病到現在,幸虧好了,不然……”柔敷欲言又止,終于從夏芳菲極有條理的話里,聽出她是真的醒了。
“不然如何?”夏芳菲問。
柔敷下定決心后,湊到夏芳菲耳邊道:“不然,七娘就要稀里糊涂跟人配陰婚了。”
“胡言亂語!”夏芳菲嚇了一跳,模模糊糊記起落水前的事,忍著欲裂的頭疼道:“母親在哪?你扶著我去見母親……我跟她請罪。”
柔敷連忙將夏芳菲按在床上,迅雷不及掩耳地倒了水,喂了夏芳菲一口,兩只手摩挲著茶碗,再次下定決心后,才說:“夫人正在……七娘,你落水了,舅老爺也落水了。兩個人病得奄奄一息,大夫都說得準備后事了。計娘子偏興沖沖地梳妝打扮去了康平公主府,計娘子聽康平公主說今上喜歡貞靜的女子不愛活潑的人,回來求了夫人,夫人也不知怎地,一次也不肯來看娘子你,反倒熱心地收拾了娘子的書、衣裳,搬去教導計娘子了。”
提一次駱得計,柔敷就咬牙切齒一次。
“我的衣裳?”
“是,新做的衣裳未免太新了,瞧著不像。計娘子說要帶些老式的半新不舊的衣裳進宮,才能不叫今上看出破綻,夫人跟舅夫人一合計,便將娘子的衣裳都拿去了。虧得計娘子早先還嫌棄娘子的衣裳見不得人,她也好意思要!娘子昔日愛把玩的幾樣小玩意,也被夫人送給計娘子了……底下都說,是康平公主指點計娘子依著娘子的性子妝扮呢。”柔敷落下幾點眼淚,若是夏芳菲沒這事,如今哪里有駱得計什么事?
“咳咳!”夏芳菲捂著胸口連連咳嗽,駱得計的性子,絕對貞靜不了,“計娘子她……算了,不提她了,你扶著我去跟母親請罪。”
她到底該不該死?夏芳菲撫摸過自己的手背,手背上仿佛還留有烙印,強撐著站起來,又跌坐在床上。
“七娘,計娘子就要進宮了,你此時過去,將病氣傳給她,定會被夫人恨死!夫人一心盼著叫個女孩兒進宮給她長臉,你已經是不成了,若是計娘子也進不得宮,夫人一準會恨上你。”柔敷咬牙頓腳,駱得計那邊熱熱鬧鬧,夏芳菲一個病人過去,豈不掃興?她來到夏芳菲身邊時,就知道總有一日要陪著夏芳菲進宮。可如今,夏芳菲哪里還進得了宮?眼眶一熱,哽咽道:“舅夫人提了句麗娘被夫人調、教得好,會醫術,進了宮,麗娘定能輔佐計娘子。夫人聽了,立時就把麗娘給了計娘子。如今除了我,七娘你只剩下兩三個小丫頭使了。”
夏芳菲心一涼,不覺抓住身下被褥,“我并不曾被……”算是輕薄嗎?
柔敷哽咽道:“七娘,俗話說三人成虎,江上人多口雜,那日雖人都藏在帳篷里,可偷窺的不少。看見的沒看見的跟只看見一個影子的,個個都說七娘被敏郡王……亦非清白之身。”拿著手拂過夏芳菲的肩膀,見她瘦削得只剩下一副骨頭,越發心酸起來。
夏芳菲一顆心揪住,仰頭躺在床上,不覺濡濕了臉邊枕頭,心道:莫非駱氏也跟那些不相干的一樣,巴不得她以死明志?
“柔敷,我是不是該去死?”夏芳菲默默地抽泣。
柔敷立時撲到夏芳菲身上,“七娘,你別嚇我,我寧肯你被……也不想見你死。”
第5章 我不想死
“七娘醒了嗎?”
門外傳來一聲問候,夏芳菲雖分辨出是駱澄的妾室柳姨娘的聲音,但頭疼欲裂,疲憊不堪,懶怠動彈,只閉目裝睡。
柔敷心領神會,替夏芳菲掖好被褥。
門外小丫頭們都不知去哪里撒野了,柳姨娘自顧自地喊了一聲,已經搖搖擺擺地進來了,身上濃郁的熏香甫一進門,就將滿室的藥香攪合得濁不可聞。柳姨娘進來后,親昵地走到床邊,拿著手背試了試夏芳菲的額頭,嘆道:“老爺都醒了,七娘還不見好。”轉個身,便向窗子邊繡架旁的月牙凳上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