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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晏清低了頭,道了一聲“冒犯”,倏爾闔門而去。從虞莞的方向看去,那如風般消失的背影分明有幾分狼狽的意味。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燙的觸覺顯然并不只是姜湯和熱水的緣故。
如今與薛晏清的關系,恰是不上不下,有過了唇齒相貼,卻離肌膚之親仍有薄薄的一墻之隔。
這般情狀之下,虞莞辨不清內心的滋味。唯獨一點可以確定看到薛晏清為她失態,除了酸麻感之外……還有不可忽視的喜意。
她不禁想象著,薛晏清離開之后,又會作何反應呢?
薛晏清憑著本能行至自己的臥房,對一路上行禮之人他都視而不見,眼前只有那抹欺霜賽雪的白揮之不去。
他推開了房門之后快速關上,寂靜的屋宇很快盈滿了他凌亂而粗重的呼吸。
和衣而眠時只能看見零散的線條,怎可與白到近乎刺目的雪色同日而語。薛晏清敏銳地察覺了自己的身體仿佛出現了難以言說的躁動之意。
再等等,他在心中告誡自己。
圓房一事,當初既然錯過,再提起時萬不可草率,否則就是對阿莞的不尊重。
紅綢羅帳、洞房花燭。若是能像新婚那樣,才算圓滿。
做完了心理建設,他旋即推開門,任秋風吹進來,微微閉上眼睛,好讓自己沸騰的心緒平復下來。
不知何處兀地響起了腳步之聲。
再睜開眼,確是穿戴齊整、頭發濕潤的虞莞輕輕敲了敲他的門,眼中不知為何盈滿了笑意。
第70章 煽動
“殿下。”虞莞輕輕喚了一聲。
自從他們的關系捅破了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之后, 兩人幾乎都以姓名相稱。叫“殿下”的場合再少不過了。
薛晏清一聽,便知虞莞是有正事前來。
“方才兀君想來書房通報,我順便帶著那消息一道來了。”虞莞無辜地眨了眨眼, 仿佛方才兩人之間并無事發生一樣。
正事當前,薛晏清的神情很快嚴肅起來:“發生了何事?”
“是宮中傳來的……林小姐央請皇帝舉辦家宴,邀請我們還有薛元清一同進宮赴宴。”
準確來說,是她想借家宴之名當眾公布自己妊娠的喜訊。熙和帝正是志得意滿之時,自然沒有不應的。
虞莞有些猜不透林又雨的想法, 但卻可以想象, 那些名份上矮了她一頭的宮妃們屆時在席上的臉色會何等難看了。
“還有, 兀君說,安樂宮似乎有些動靜。”虞莞把手中的情報遞給薛晏清, 這是兀君給她的,直言她亦可以拆開探看。
但是虞莞還是將原樣先給了薛晏清。
薛晏清揭開蠟封,瞧了兩眼之后對虞莞說:“陳貴妃仿佛又有些不安分了。”
“定是她的好兒子拜托了她什么。”虞莞斷言道。
百足之蟲, 死而不僵。這二月中, 他們對安樂宮動向的探聽從未松懈, 但是依照暗線傳來的消息, 陳貴妃仿佛真的大徹大悟了一般, 冷心冷肺、再不問世事。
連立新后、皇子封王這樣的事發生時,安樂宮也是一片死寂。
結果,薛元清剛有些心思浮動的苗頭, 陳貴妃就跟著一起不安生起來。
天底下哪有這般的巧合。
“只是不知道,他們會做到哪一步了。”虞莞說。
從前的薛元清, 奪儲思路向來簡潔明了,無非兩個字:奪寵。
爭取熙和帝最多的關注寵愛,壓過弟弟一頭, 在他眼中,如此就可保證自己未來榮登大寶的通天之路。是以,他所有行動都是為了針對薛晏清而設計。對于熙和帝,則不敢忤逆半分。
——直到熙和帝另立新后,擺明了要將他放棄。而林又雨的肚皮爭氣,短短幾個月,就真的揣了一個足以與他相爭的繼承人。
這樣的薛元清,還會一心一意、毫無雜念地討皇父的關心么?
還是會一不做二不休……
虞莞輕輕掩唇,對于即將而來的家宴,陡然生出幾分期待。
坤寧宮中,正殿中宮女們正在忙著灑掃,不知為何她們的動作輕柔,仿佛在特意舒展著自己婀娜的身姿。
而林又雨所在的側殿中除她之外,只有三兩人。
其中一個生得清麗婉轉、穿宮女服飾的人跪在她面前,雖然努力堆出誠惶誠恐的模樣,奈何眉梢眼角之間,卻掩藏不住陣陣春意。
“奴婢……愧對皇后娘娘。”她盈盈叩首下拜。
“能被陛下臨幸,是你的福分。沒什么好對不起本宮的。”林又雨垂下眼,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漫不經心道。
那奴婢說:“奴婢本非故意的,那日正在灑掃之時,奴婢恰巧被陛下看見,才……”
她膚色勝雪、眉眼婉轉,如今含怨帶嗔地一望,梨花帶雨,數不盡的風流韻致。
也難怪皇上會喜歡。
林又雨欣賞了美人片刻,才說:“這沒什么,你下去罷。”
見皇后既無動怒責罵、又無收攏人馬固寵之意,那奴婢跪在地上,有些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