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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下去罷。”柳舒圓擺了擺手。
秋和諾諾稱是。臨走時她習慣性瞧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卻看見她口中念叨著什么,竟然與方才那小丫頭討了賞錢的喜色絲毫不差。
撕開封蠟,展開信紙,上面不過寫了寥寥數字,卻燎得柳舒圓眼中冒出一把火來。
“一切已安排妥當。”
她哼笑,父親果然是個賭徒,她當初可沒看錯。
“一切”二字耐人尋味,細細想來才知道,原來父親是籌謀完了一切,才送來了準信。
難怪薛元清這幾日沒那么熱衷床笫之事了,恐怕是在安排刺殺的人手。
父親信中有云,這些人手他們或許以利誘、或用家人威逼,都牢牢握在柳家手中了。
那些刺客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再當一回雙面間諜不算什么。
再者說,柳家并不是命他們背叛主家,而是把薛元清派人刺殺的證據截下一份在手里。
柳舒圓緩緩勾起一個微笑。如此甚好,薛晏清若是死了,他們手里就有薛元清來位不正的實據;若是他沒死,招致報復時柳家也能全身而退。
信的最后,一行小字草草。上道,斬草除根,杜絕后患。
若是薛晏清死了,誰知道會不會有遺腹子降世。
為絕后患,虞莞也絕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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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測算過了幾個日子后,秋狩出行定在了八月初九。
隨即,太和殿傳來一份伴駕的名單。
許是為了維持不近女色之形象,熙和帝半個月來踏足后宮次數不過一掌之數,早惹得宮妃時有怨言。不過這些怨言沒惹得皇帝回心轉意,這次秋狩,伴駕的后宮人數不過三四,皆是年長的高位妃嬪。
擺明了要把清心寡欲的形象貫徹到底。
太后自不必說,薛元清和薛晏清是一貫要隨行的,底下幾個小皇子漸漸到了年歲,可以行弓馬了,這次也被提上名單。
再就是幾個簡在帝心的臣子。虞莞特別留意了,其中既沒有虞侍郎,也沒有柳詹事。
一碗水端平,兩位岳家同時遭了冷遇,令人猜不透現在皇帝對儲位是個什么態度。
接過旨意后,虞莞就開始籌備起此一去的行囊。
西山行宮是殿下每年皆會駕臨之處,伺候之人不敢搪塞,內中設置精美齊全,儼然一處小皇宮。因此行裝不必過于復雜。
衣物、器具之類的都好說。虞莞上輩子去過三次秋狩,這些都做慣了,一番收拾下來,很是妥帖。
白茱在一旁甚至都沒幫上什么忙。
只是在隨行的人身上,她有些犯了難。
白茱算是長信宮半個管家,是一定要帶的;至于白芍和拾翠,一個沉穩妥帖,一個活潑跳脫,性子上各有千秋,令虞莞為難了許久。
最后,她還是在白芍的名字上劃了一個勾。
拾翠,還是讓她再與含舒嬤嬤學一學,出師了再做安排不遲。
不過半日,長信宮一切停妥只等出發。虞莞眼中漾起絲縷的期待之色。
秋狩之行,上輩子她也去過三次。但是日日困在行宮寢殿不得出,群青疊嶂近在咫尺卻難領略,只能陪著一眾妃子與太后說話,與在宮中的憋悶沒什么兩樣。
這回,薛晏清答應了屆時一道踏青賞秋,怎使她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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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卯時一刻,宮門處就已人影攢動。
明黃色繡五爪金龍的傘蓋之下,流蘇隨風微微飄起。密密匝匝的人頭涌成一道墨色的長河,浩浩蕩蕩地魚貫而出。
帝王車鑾未至、儀仗先行。
隨后是太后、后妃與皇子的車架,辰時三刻末,最后一個小皇子的車輦起擺后,厚重的宣陽門終于吞吐完宮禁最后一波人流。
虞莞與薛晏清坐在兩架馬車中,一前一后緊挨著行走。
出了宣陽門后,又行了一炷□□夫,她掀開轎簾一角,一向喧囂的街道邊不見百姓人影,禁軍們手握長矛,屏聲凝氣站在道路兩旁。
虞莞饒有興味地看著沿途風物,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上回也是這般早上,她與薛晏清坐在一架不起眼的青蓬馬車里,一道分吃著街邊買來的燒麥。
正想著,車前就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皇子妃,殿下命小的去隔壁街上買了些早點來,您看有沒有愛吃的?”
虞莞命白芍掀開簾子,竟是兀君騎著馬,懷中抱著各色熱氣騰騰的吃食。
虞莞眼前一亮。
而在長信宮車駕前方一里處,廣陽宮的車駕中,氣氛說不上融洽,竟還有些劍拔弩張。
薛元清身邊的內侍道:“皇子妃,您看這……”
他吝嗇地伸了伸手指,指向了柳舒圓身邊的秋和:“咱們殿下點了名兒,要秋和姑娘前去伴駕呢。”
秋和聞言臉色一白,不顧馬車顛簸,徑直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