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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蹙起眉頭,薛晏清喜潔,服侍他的兀君又押著樂女出了堯夏閣。
“拾翠,”她喚道:“去打一盆清水來,動作輕些。”
薛晏清登時明白了她是要做什么:“無礙。”
“我看著卻有大礙。殿下不愛潔,還不許我不愛么?”虞莞故意說道。話畢,她還支起一個揶揄的假笑。
薛晏清本不想勞師動眾,他手上沾血也不是第一回 了。
看到虞莞現下神情,卻默許了拾翠的動作。
清水很快被端來。
虞莞掏出袖中的雪白干凈絲帕,那上面一角還繡著丁香。帕子入水很快濡濕,虞莞將之擰干,欲給薛晏清擦拭污漬。
薛晏清與拾翠同時伸出手,想說“我來”。
卻不知為何又齊齊停下,眼睜睜看著虞莞把濕帕子覆在薛晏清的右手指節上。
血跡是新沾上的,一拭即掉。虞莞的手依次拭過薛晏清的指節,虎口等處,三兩下那沾了血的手就瑩白如新。
薛晏清只覺被擦拭的地方如過了電般酥麻,兩人挨得極近,虞莞的面龐觸手可及。他看見她海棠色的唇瓣輕輕抿起、認真的杏眸一眨一眨,清淺呼吸打在虎口上。
麻癢的、赧人的一股莫名意氣橫梗在心口,薛晏清閉上眼睛,仿佛不如此就無法排遣。
直到虞莞說“好了”,他才睜開眼。
右手的動作更遲緩些,停在原地兩三刻后才放下。
已經無法自欺欺人。
虞莞看著那光潔手掌,心中彌漫淡淡的滿意之情。唯一可惜的是那絲帕沾了血,恐怕洗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她躊躇了一下,不知是否該扔掉,就見到薛晏清順勢接過那絲帕。
“有勞夫人了,這洗凈帕子之事交給我,就當投桃報李。”
這話滴水不漏,她也找不出理由來反駁,眼睜睜地看著他極其自然地把那臟了的絲帕放在自己這端,心中怪異莫名。
熙和帝正盤算著少去后宮幾日,好洗刷掉自己好美色的惡名,忽地,見左手邊的次子與兒媳的手突然抓在一處。
他心中竄起一陣惱火。
呸,想牽手就牽手,還隔著什么帕子傳情。
遮遮掩掩的,真酸!
好在,明光寺誦經班匆忙被內侍總管喊來救場。僧人們寶相莊嚴,步履不亂,在天家氣魄的閣中神情也慈悲寧靜。
這稍稍平息了皇帝的不忿。
同和大師帶著眾弟子向眾人依次行禮。不須多加寒暄,僧人們就席地盤膝而坐,直奔主題。
他們掏出懷中木魚,闔上眼睛,神色空凈。
“法會因由分,第一,如是我聞……”*眾僧聲音高低不一,卻暗合了一種獨特的韻律,使人心靈滌蕩,一洗煩憂。
誦經聲響起,百官們神色一松,紛紛沐于梵音之中。
聽經之人神思舒緩,然而那誦經之人的心,卻在烈火上炙烤。
隨著經書進至尾聲,同和仿佛感到那死亡的鍘刀向他的脖頸漸近。
終于,一炷香后全卷頌畢。
同和閉上了眼睛。
“敢問大師,國朝運勢如何?”熙和帝親自下來,扶起盤膝而坐的同和來。
同和大師擅長卜算推演之術,這事廣為天下人知。皇帝聽過他的美名后將人請入宮中推演數卦。
果然一一靈驗。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簡在帝心之人,連帶著天下佛教徒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
“今年……皇家娶婦……”
字字如刀,刮剌著同和的嗓子。他極為艱難道:“罪臣之后、命犯紫薇……”
“你胡說!”同和的批命只說了一半,金階之上就傳來一聲怒喝:“妖言惑眾!”
眾人望去——
那站起身來,疾言厲色之人竟是太后!
同和對她的怒喝視若無睹,闔上眼睛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先帝在時,罪臣衛氏滿門皆被屠戮,出嫁之女除太后一人外皆落入法網。”
“如今,罪臣血脈再次流入宮禁,恐于國朝氣運有礙。”
他緩緩轉身,神色空茫瞧向金階之上一人。
那目光所向,正是虞莞。
第34章 血色
太后聽見“衛氏”二字驚怒之極, 情緒被一瞬抽干后,反而鎮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