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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察覺一道驚愕視線,未有旁的表情,只對他輕輕頷首示意。
虞蔚蘭呼吸滯住,一時愣怔忘了還禮。
突然“啪”的一聲傳來,嚇了虞蔚蘭一跳。他一抖,才發現原是父親拍了拍他膝蓋。
虞振惟低聲警告:“莫要到處亂看!”
虞蔚蘭立刻垂下眼瞼,正襟危坐。
眼睛雖然不亂看了,他的心卻忍不住想著方才驚鴻一瞥的那姑娘。
她是公主么?不對,若是公主應當與圣上他們一道入席才是。是大臣女?只是她身邊并無長輩陪同,究竟……
正亂糟糟想著,虞蔚蘭突然聽見內侍一聲高喝聲:“陛下駕到——”
頓時,堯夏閣中窸窣動靜趨于無聲,人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熙和帝穿著吉服,一路龍行虎步而來。
待熙和帝行至主位,大臣們仿佛事先排演了好一般,同時屈身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熙和帝招了招手,卻沒讓他們起身。后面還有太后、妃嬪與幾位皇子呢。依照禮制,大臣們也該向他們行禮的。
隨著妃嬪與皇子等人依次入座,眾臣一一叩拜,又花了一炷香時間。
堯夏閣不愧是皇家用來宴賓客的廳堂,金琉璃瓦頂、漢白玉砌階,被探進殿中的陽光將它照耀得熠熠生輝。
虞莞與薛晏清坐在次階上,略矮了太后與陳貴妃半階,與皇長子夫婦遙遙相對。
從她那處看去,恰巧可把殿中眾人一覽無余。
最先察覺的視線來自于虞振惟身邊的少年。
虞莞從未見過十四歲的虞蔚蘭,這個名義上的弟弟自小就被送入學堂,與雙親都只能三五不時見上一面,更遑論她了。
虞蔚蘭看著她,過遠的距離模糊了他的神情,虞莞只能依稀感覺到那份目光的專注。
她心中難免一嘆。
“那是虞府的公子?”身邊清冷男聲突然傳來。
雖然虞莞面上平靜,薛晏清卻仿佛聽見她內心波動,輕聲探問道。
他并未用“弟弟”,而是用了“虞府公子”這一字眼。
察覺了這點細節的虞莞心中一暖。
“是他。我甚少見到這個弟弟,才多看了兩眼。”她小聲道。
薛晏清也看了過去,虞芝蘭腰板挺直,眼神清正,在一室的官宦子弟中鶴立雞群。
只是……他仿佛有些心神不定的樣子。
——原來他的對面竟坐了位女子。
虞莞也察覺了這滿室衣冠中別樣的一點紅,她正要附耳細語,卻被熙和帝突然的出聲打斷。
“今日眾卿攜麟兒前來,各個如芝蘭玉樹,簡直晃花了朕的眼啊?!彼壑有Φ馈?
百官自然稱不敢。
眼看著君臣還要再寒暄一陣,虞莞心中微微不耐。她干脆扯了一下薛晏清的袖子,在袖擺處上寫起了字。
這舉動還是學了方才他在自己袖口處劃叉呢。
薛晏清只覺一陣微微的風穿過,隨即,他的右臂被什么淺淺東西勾撓著。
那是——他頃刻間明白過來。
虞莞的手指。
她下筆的力道極輕,一筆一畫宛如片片細羽浮在水面。
一向敏銳的二殿下卻驀地僵住了,他全身的感覺仿佛凝于右臂。那筆畫如此清晰,他卻只留戀著手指劃過衣袖的窸窣觸感,卻不能把那筆畫拼成一個完整的字。
他匆匆用左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他的右臂已然麻了。
那酥癢麻意還沿著手臂一路燒至心口,燎得胸腔都有些熱意,連飲過清茶也不能消弭半分。
虞莞正專心寫著字,卻看見薛晏清突然端起茶杯。
她有些不解,莫非他沒察覺到自己在寫字?她分明用了些力道才對。
眼下不是質問的時刻,恰巧熙和帝與百官的互相稱頌過了一個回合,她借著這點間隙,輕聲問薛晏清:“你可看見那女子?”
薛晏清自然看見了,連同她與虞蔚蘭的眉眼官司一起。
他道:“那是林御史林昌之獨女?!?
話畢,他才發現自己嗓子有些啞了,默默又抿了口清茶。
“獨女……”虞莞見那姑娘氣度遠超凡人,心中不由得有些佩服。
朝中諸人能看見的,熙和帝自然也看見了。他雖有疑惑,卻未打斷禮官安排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