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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還想再勸,林沖搖手道“小乙哥好意,某家心知肚明,師弟胸懷天下,麾下豪杰無數,少了我林沖也算不得什么,但今夜要是少了林沖,不能生擒完顏宗望,我林沖就是長命百歲,也會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無他慮,只請小乙哥照顧好我妻兒便可。”
說罷,林沖也不再見林夫人和孩兒一面,匆匆離去。
宜封奴得知林沖已經走了,呸了一聲道“這廝看起來忠厚,沒想到也是個狠心的主。”
李師師抱著林沖之子一邊逗弄,一邊說道“林教頭此乃為國盡忠,不可胡說,林夫人,還不知道孩兒可有姓名。”
林夫人此時已經梨花帶雨,淚珠不停滾出,點頭道“他師父老人家之前選了幾個,夫君最后選了平之二字,當時師弟還驚嘆了一陣呢。”
“林平之...天下太平么,倒是個好名字。”李師師也笑贊道,宜封奴見狀,也說著一些俏皮話,讓林夫人的哀愁淡去了不少。
燕青見林夫人無礙,便來到密室,急忙書信一封,傳人急尋姜德稟告此事。
——金軍大營
和趙構不一樣,張邦昌是十萬個不愿意來金營,這天是左拖右拖,直到黃昏時候被趙桓嚴令才無奈帶著趙構出城,到了金軍大營天都擦黑了。
完顏宗望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趙構和哆哆嗦嗦的張邦昌,心中感到奇異,這個親王給他的感覺和之前肅王完全不一樣。
完顏宗望走下位置,令趙構抬起頭看了看,然后怒道“來人,將這二人拖下去斬了!”
左右武士聽令上前拿人,趙構心中害怕,但咬牙一聲不吭,張邦昌則是干凈利索的跪倒在地,大聲喊道“大帥冤枉啊,小臣二人一心來議和,為何無故斬殺小臣二人。”
完顏宗望嘿嘿的說道“也讓你死個明白,你們挑選的人倒是不錯,挺有那么回事的,但你看看他手中的老繭,這明顯是個弓箭手,還是個神射手,如何會是你們的親王?
你等隨意找了個軍士來欺瞞我,斬了是否冤枉了?”
左右金將聽了紛紛怒罵,張邦昌則是嚇得眼淚都出來了,大聲喊道“他卻是九親王趙構也,如大帥不信,我再去換一個親王來就是了,莫要斬小人啊。”
趙構則哼道“我南人只是以文御武,又非廢武,我為何不能練習弓馬,我非怕死,只是擔憂大帥你毀了兩國和平的希望,如要斬我,盡可斬之,我絕不多言。”
趙構又在賭。
這次他賭贏了。
完顏宗望聽了哈哈大笑道“如此氣魄,當的一個親王,罷了,退下!”
左右武士拱拱手退了下去。
完顏宗望嫌棄的看來一樣張邦昌說道“南朝臣子皆是如此,焉能不敗乎?”
這時,一個軍士跑進來報道“報大帥!牟駝崗上出現數點天火,營中軍士多有跪拜者。”
完顏宗望皺眉道“出去看看。”
眾人一窩蜂的出了大帳,往牟駝崗看去,此時天已全黑,果然看到牟駝崗上有數點天火,忽上忽下,不少金將看著這樣奇異的場景,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郭藥師撫須思量了一下,對完顏宗望說道“大帥,這應該是孔明燈,乃是昔日蜀漢時期諸葛亮發明之物,南人用其傳遞消息,今夜當多派軍士把守各處,以防萬一。”
完顏宗望聽了嘆道“南人何其多智也,告知眾軍,此非天火,乃是宋人智巧之物,不得跪拜,今夜甲不離身,小心戒備。”
姜德沒有想到自己派天軍去和董平聯絡,居然會讓金軍有了警戒,這也是姜德作戰經驗的缺失所致。
趙構看著天上的孔明燈,心中思量著,自己什么時候也能像孔明燈一樣一飛沖天,掌握自己的命運呢。
趙構突然發現完顏宗望被一個將領叫到了一邊,說著什么,完顏宗望看了看趙構二人,拉著那將躲到陰暗處,趙構豎起耳朵,隱隱約約聽到了開封口音的人在說話,卻又聽不清楚,好一會兒,才見到完顏宗望陰著臉走了進來。
完顏宗望對眾人道“今日康王來我軍大營,這是一件喜事,傳酒菜,今夜要好好吃喝一頓。”
眾人覺得有異,誰不知道完顏宗望治軍嚴謹,如今戰局不明,怎么會就讓眾人吃喝?
完顏宗望積威甚重,他的命令無人敢反對,沒一會兒大帳內就全是酒肉的味道,一群被抓來的舞女在大帳中間翩翩起舞,趙構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烤羊肉和那一把閃亮的鋼刀,一咬牙,也學著金人的模樣吃了起來,倒是比在邊上瑟瑟發抖的張邦昌強上不少。
趙構又去拿酒,自己喝了一口,差點一口噴了出來,這東西能叫酒?叫水可是一點都不冤枉他,趙構本以為金國的酒就這樣,但看著四周一堆怪異的臉,卻明白這事情有蹊蹺。
詭異的宴會持續了兩個時辰,三更過后,正當眾人有些疲憊時,完顏宗望猛地站了起來,對著地上就是一摔酒碗,眾人猛地驚醒,看向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嘿嘿說道“南人狡詐,今夜將有人偷營,眾將聽令!”
“嘩啦啦!”
一片將領站了出來,趙構坐在地上看去,就感覺是一群鐵塔一般,一股殺氣沖天而起,趙構第一次感到了畏懼,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氣場。
“蒲莧,你率三千兵馬埋伏于左營,如有宋軍來攻,放他入寨,待其入寨一半后,舉火為號,起兵攻之,不用多殺傷,嚇退即可。”
“遵令!”
“術烈速,你率三千兵馬埋伏于右營,如有宋軍來攻,放他入寨,待其入寨一半后,舉火為號,起兵攻之,不用多殺傷,嚇退即可。”
“活里改,率三千兵馬埋伏于左營之外,待左營舉火后,出兵圍殺,不求殲滅,只求殺敵。”
“遵令!”
“阿里刮,你率三千兵馬埋伏于右營之外,待左營舉火后,出兵圍殺,不求殲滅,只求殺敵。”
“遵令!”
“郭藥師,你率兩千兵馬于中營,宋軍來攻,必是主攻我中軍大帳,你且戰且退,誘其至此,奔睹、那野、賽剌、臺實,你等各帶兵馬,埋伏四周,帶宋軍至,齊齊發動,必要圍殺了中營之敵!”
“遵令!”
“馬和尚,你就和我一起保護我們的康王殿下吧,已經死了一個親王了,再死一個可就不妥了。”說著,完顏宗望陰森森的對趙構笑了笑,趙構腦門上汗珠都出來了。
“大帥,誤會啊,誤會啊,康王在此,何人敢冒天下大不韙襲營啊。”張邦昌嚇得急忙大叫起來,他真的害怕完顏宗望認為他們二人是來迷惑金軍的死間,到時候一刀斬了,他冤不冤啊。
“恐怕就是因為你們二人在此,才會有人來夜襲吧,我說康王殿下,你的仇人不少啊。”完顏宗望笑著說道。
趙構回道“我乃親王,不知國家大事,如大帥以為有軍夜襲,自去準備就是,和我無干。”
完顏宗望點了點頭道“看來我的確是太過仁慈了,來人,豎起一桿長桿,將康王殿下堵住嘴,綁上去,讓他看看我等是如何殺宋軍的!”
“得令!”
看著一群冒著臭氣涌上來的金兵,趙構無法淡定了,他不停的掙扎,卻毫無用處,被綁的和只螃蟹似的,張邦昌看著抬豬一樣抬出去的趙構,嚇得低著頭,屁都不敢放一個。
“聽說你們的皇帝兄弟很多,想來還可以再送來一個。”完顏宗望對張邦昌笑著說道。
張邦昌急忙點頭道“自然可以,只要大帥放我回去,我必然再送來一個親王。”
看著張邦昌這個樣子,完顏宗望突然覺得,自己也許應該讓他把趙桓送來,說不定也可以。
——
姚平仲帶著林沖、韓存保二將,率一千死士人銜枚,馬裹蹄,暗暗的來到了金營大營外,林沖拿著望遠鏡小心看去,見金營外的軍士正聚在一起喝酒,地上還有幾個酒缸,對姚平仲說道“將軍,金軍好像在歡飲,并無防備。”
姚平仲點點頭,對左右道“待其他三路發動,吾等再動手,此戰關乎國家存亡,不可惜命,只可往前。”
眾人暗暗點頭,不敢言表。
啟明星漸漸升起,突然大地之中傳來齊聲大喊,三只宋軍仿佛從地里長出來一般,殺向了金營,金營外的巡邏軍士連抵擋都不抵擋一下,各個嚇得丟盔棄甲,就我那個營寨里沖,姚平仲看到不一會兒,宋軍就殺進了金營,拍掌叫好道“大事成矣!諸君上馬,隨我立功!!”
進攻中軍的三千宋軍此時已經殺透了兩座大寨,姚平仲等人一路前行,毫無阻礙,一千騎兵如風一般沖到了第三個大寨,林沖見大寨上高掛郭字旗,笑道“此乃郭藥師大營,當先殺此賊,報我國仇!說吧,內力下沉,豹目圓瞪,鋼須倒立,怒吼道“豹子頭林沖來也!郭藥師速速前來領死!”當先沖去,丈八蛇矛下無一合之敵,看的韓存保心中戰意沸騰。
“林教頭莫要搶功,金賊聽著,你家韓爺爺來也!”手中方天畫戟飛舞,人頭滾滾,居然絲毫不弱。
姚平仲看二人如此英勇,心中大喜,對左右道“千古功勞,就在此時,殺賊!!”
郭藥師在后面看著沖來的宋軍各個悍勇,不由吞了口口水,這也不用佯敗了,真打也贏不了啊,但想到完顏宗望就在后面,如接戰都不接,恐怕太假被責罵,故而硬著頭皮騎馬現身,指揮軍士層層抵擋,戰不到半刻,就喊道“如我無傷,當斬你等小兒之頭,隨我撤!!”
看到不到百丈外的郭藥師,林沖和韓存保對視一眼,齊聲怒吼,二人當先開道,長矛翻舞,如銀蟒纏身,畫戟連刺,如蓮花四開,二將一路追殺,姚平仲緊隨其后,很快來到了中軍大寨。
林沖接著火光看到營寨上的帥旗,知道這里是中軍大營,喜道“就是此處!”
看著緊閉的寨門和急急忙忙聚集的金軍,林沖蛇矛一揮,就是七八桿兵器被他打飛,戰馬一沖,就是數人骨碎肉離,韓存保不甘于后,看到邊上一座鹿角,畫戟一插,一翻,居然將鹿角舉起,對著寨門就砸,這一砸何止千斤之力,居然把那寨門活活砸開,嚇得那些金兵看韓存保就像活見鬼一樣。
“快!活捉完顏宗望!!”姚平仲大聲喊道,只覺得天大功勞就在眼前,就在這時,只聽到一陣鼓響,接著殺聲四起,兵馬群出,箭矢亂飛,姚平仲等人急忙揮舞兵刃撥打箭矢,姚平仲抽空看去,只見從四處奔出四路兵馬,中軍大寨中也涌出數百甲士,各個長槍重鎧,簇擁著三人,一人身穿金價,當是完顏宗望,一人穿著宋國官服,自然是張邦昌,一人手握鐵棒,卻是馬和尚。
“宋將,你等已經中了我家殿下之計了,我家殿下惜才,如你等愿降,日后不失王侯之位,如不降,明年今日,就是你等的忌日!”
姚平仲只覺得如同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側耳傾聽,四周的廝殺聲已經漸漸遠去,知道除了自己深入這一只兵馬外,其他兵馬也中了算計,他怒視著張邦昌,覺得是張邦昌出賣了自己,看的張邦昌是又氣又怨,要是真的是他出賣的也就罷了,但他真的是完全不知道今晚會有人夜襲啊,話說回來了,如果他知道此事,就是給他十萬兩白銀他也不來啊。
除非給一百萬。
“今日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沖,生擒完顏宗望!”姚平仲知道自己已經身陷重圍,唯一的希望就是生擒完顏宗望,以此來讓金軍投鼠忌器。
林沖和韓存保對視一眼,也大喝一聲往前沖鋒,完顏宗望哼了一聲,一揮手,無數金兵涌了上去,林沖和韓存保拼命廝殺,一千軍士無不用命,但敵眾我寡,還不斷有金軍騎兵來回沖擊,很快,宋軍就被分割開來,姚平仲三將拼命才聚集在一起,但看著遠處的完顏宗望,也明白難以功成了。
吊在高處的趙構看著不斷宋軍被殺,沖天的血腥讓他直想吐,但被麻繩堵住的嘴巴又哪里吐的出來,不斷灌入其耳的軍士哀嚎聲更是讓他想捂住耳朵,四處滾動的人頭尸塊在火把的照耀下極為恐怖,趙構緊閉雙目,但淚水卻忍不住的留下。
他被金軍的兇殘嚇怕了。
“將軍,事不可為,請將軍自行突圍吧。”林沖一矛戳翻一個金將,氣喘吁吁的對姚平仲說道。
“要走一起走。”姚平仲已經換了兩桿大刀,這一把的刀口也卷刃了,他用力架開一金將的大斧,回首一刀砸斷另外一個金兵的腦袋。
“將軍快走,休要多言,林沖不過一匹夫,死也無恙,將軍乃大將,折損必會動搖軍心!”林沖再吼一聲,看了一眼被重重兵馬保護的完顏宗望,一勒戰馬,喊道“豹子頭林沖來也!”
馬蹄飛快,矛出如電,林沖渾身突然爆出霹靂響聲,如同雷鳴,林沖一個激靈,只覺得本來覺得沉重的長矛好像又輕了起來,面對集刺自己的長槍兵,一陣矛花爆開,矛尖如同雪花般飄逸,旁人只覺得眼睛一花,擋在林沖面前的幾個長槍兵便已幾乎同時倒下。
“虎嘯雷音,林教頭好本領!”韓存保見林沖臨陣突破,不由喝道,他見林沖直取完顏宗望,知道林沖所想,方天畫戟一揮,兩腿一夾,擋開幾桿刺向自己的長槍,吼道“林教頭,你可莫要搶我功勞,留下完顏小賊的頭顱給我!”
姚平仲只見這二人并駕齊驅,一人長矛飛舞,一個畫戟翻騰,重重的重甲長槍兵居然被二人殺的步步后退,完顏宗望也不由伸手讓邊上軍士遞上兵刃,戒備的看著這發狂的兩員宋將。
姚平仲見金軍因為林沖和韓存保二人的沖擊而動搖起來,不敢再留,一手奪了一個金兵的狼牙棒,大刀一丟,帶著剩下的軍士向外突圍而去。
完顏宗望見姚平仲向外逃,想著外面還有伏兵,便道“讓他走,留下這兩個就夠了。”
馬和尚手持鐵棒,看著林沖驍勇,心中戰意橫生,喝道“讓某家來!”,手中鐵棒掄圓了就打,林沖頭都沒回,翻手一架,只覺得一股巨力,眉頭一皺,身子一偏,卸了力道,隨后長矛橫轉,順著一刺,馬和尚一個鐵馬橋躲開,二人轉著廝殺了起來。
另外一邊,奔睹、那野、賽剌、臺實四員金將死死的圍住了韓存保,刀斧齊出,槍棒并舉,韓存保手中方天畫戟舞的車輪似的,居然和這四將戰的平分秋色。
此時其他宋軍要么逃走,要么被殺被俘,數千金兵圍著這六人,這六人你來我往,殺的難解難分,完顏宗望幾次拉弓又幾次放下,只覺得從未見過如此宋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