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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云林寺的后門,就看到一條陡高的山徑蜿蜒而上,隱沒在茂密的山林中。
這一千八百層陡峭的臺階對一般人來說攀爬起來確實有些困難,開始時蹦蹦跳跳的阿志走到三分之一時腳步就慢了下來,直嚷著要歇息一會兒。對于多年鍛煉的杜玉清和采薇、春生他們來說,這點運動就不算什么了。最吃力的就是采苓了,杜玉清他們走到山頂回頭看時,采苓還在幾個彎下面的轉(zhuǎn)角處仰頭看著他們,面色緋紅,喘著粗氣。采薇不由得意地大聲朝她呼喊起來,采苓撐著腰,一臉無奈的苦相,讓杜玉清和阿志他們都笑了起來。
采薇到底義氣,她又通通通跑了下去,連拖帶拽地把采苓給拉了上來。
杜玉清他們坐在巖石上,一邊歇息,一邊等著采苓她們。山上空氣寒冷清冽,吹在杜玉清緋紅微熱的臉上感覺特別清涼適意。
他們在高大樹木的掩映叢中發(fā)現(xiàn)了云棲寺。云棲寺規(guī)模不大,紅墻青瓦,簡潔樸素。要不是從門口探頭可以看到正殿上的重檐歇山頂,估計還會有人認為這是隱逸在山林里的居士人家。
走進山門,寺廟轅門上刻著一副對聯(lián),阿志很高興,這聯(lián)上的字他都認得。他隨口吟道:“茶,敬茶,敬香茶;坐,請坐,請上坐。”
“大姐,這是什么意思呢?”
“這是來源于一個典故。傳說一次蘇軾有一次山里游玩,走進了一座廟宇。主事老和尚見他衣著簡樸,便冷淡地指了指椅子說::‘坐!’然后,對侍奉的小和尚喊道:‘茶!’蘇試坐下和老和尚閑聊起來。老和尚發(fā)現(xiàn)來客很有才華,感覺非是一般書生,于是把他引至大殿,客氣地說::‘請坐!’又對小和尚說:‘敬茶!’兩人又談一會兒。老和尚越發(fā)感到來客知識淵博,聰慧過人,不禁問起他的姓名來。這才知道此人竟是名揚四海的蘇東坡。于是,連忙站起作揖,把他又讓進客廳,恭恭敬敬地說:‘請上坐!’又對小和尚說:‘敬香茶!’蘇軾告別時,老和尚懇求他寫字留念。蘇軾笑了笑,揮筆就題了這么一副對聯(lián):‘坐,請坐,請上坐;茶,敬茶,敬香茶。’”
阿志聽了笑了起來,拍手說道:“這老和尚太勢力,該罵!”
杜玉清想了一下,覺得不會是這么簡單。她說道:“師父們把這對聯(lián)題寫在這里一定是別有深意。”
“那會是什么深意呢?”阿志仰頭問道。
杜玉清搖了搖頭,她現(xiàn)在還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阿志肉乎乎的臉上浮現(xiàn)失望的表情,不過孩子的心思來的快,去的也快,不一會兒他就被前面的東西吸引住了視線,蹬蹬蹬地往前跑去。
從前面望過去,整個正殿樸素大方,凝重而不失精巧。歇山頂夾角寬大,廊柱疏朗,飛檐曲線如波延展,只在四角略微翹起,顯得沉穩(wěn)肅穆;歇山頂?shù)拇辜购蛻昙股蠈哟畏置鞯闹本€和斜線的結(jié)構(gòu)排列,又使得它棱角分明、精巧細致;整個建筑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顯得那么安寧潔凈。
好美的建筑!杜玉清心里贊嘆道,她的心弦被什么東西給撥動起來,砰砰砰極速地跳動。
說是大殿,卻不過四五丈見方。里面出奇的干凈整潔,正中只供奉著一尊菩薩雕像,其余再無它物。木頭地板也潔凈得發(fā)亮。此時闃然無聲,空無一人,卻有著讓人肅然起敬的敬畏之感。
杜玉清從邊門脫鞋入內(nèi),轉(zhuǎn)身把鞋子朝外擺好。阿志他們一一照做。如果是以前,采薇必然會嘰嘰喳喳地嚷起來,破壞這種寧靜。也許是環(huán)境的壓迫,也許是上次杜玉清發(fā)火后對她變得冷淡的態(tài)度,和相反對采苓的器重,采薇最近都變得安靜起來,似乎有了些反省,對杜玉清有了敬畏,再也不敢造次了。
杜玉清自然不會去注意采薇的心思,她整個身心都沉浸在虔誠的敬仰之情中。正殿佛像用木頭雕成,五尺多高,結(jié)跏跌坐,寶相莊嚴慈祥。經(jīng)歷了歲月的洗禮,最初耀眼的金漆已經(jīng)脫去,露出木胎樸素的本色,使得菩薩更顯得雍容平和,杜玉清跪地磕頭,虔誠禮拜。
她跪拜的是宇宙的天道,是逝者如斯夫的無情和有情;她跪拜的是人類的不屈奮斗,是一代一代歷經(jīng)歲月滄桑后沉淀下來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