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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子將下聯(lián)默默品位了一番，突然眼睛一亮，笑道：“不錯，妙極！”

當然妙極，千百年后書上印的，能不妙么？

方老爺閉著的雙眼猛然睜開，驚道：“什么？”

轉(zhuǎn)過頭盯著方錚，道：“你怎么會……”話到一半，又住了口，眼中卻流露出疑惑之色。

方錚謙虛道：“爹，孩兒這是如有神助，當不得真的。”

鬼話連篇！神仙會幫你對對子，吃飽了撐的？方老爺?shù)闪怂谎郏闹袇s是暗喜。兒子沒給他丟臉就好，哪怕陳夫子再出對子，答不上來也不至于太難堪。

陳夫子微笑道：“今日興起，為師我便再出一聯(lián)，你聽好了，‘壯志難磨，尚欲乘長風(fēng)破萬里浪’。”

“學(xué)生對‘閑情自遣，不妨處南海弄明月珠’。”

“好，聽著，我再出‘竹本無心，遇節(jié)豈能空過？’”

“學(xué)生對‘雪非有意，他年又是自來。’”

…………

方老爺坐在太師椅上，目瞪口呆的望著兩人對來對去，他實在想不通，以前自己這個連字都沒識全的兒子，什么時候?qū)W會了對對子？而且竟然能與文才譽滿金陵的陳夫子斗個不分勝負，看陳夫子的神色，似乎對這個新收的弟子越來越滿意了。

匪夷所思，太匪夷所思了！方老爺一時有些接受不了。他搖了搖頭，想將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當作幻覺，甩出腦海。方錚的形象，在他這個父親的眼中竟是頭一遭有了些高深莫測的感覺。回頭一想，自從兒子從昏迷中醒來后，言行之間處處與往常不同，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完全不復(fù)以前那放浪形骸的敗家子模樣，莫非……他摔了腦子反而摔開竅了？

最后方老爺索性不聽了，自顧自的陷入了思考：“觀此情形，我兒定非池中之物，以前諸多劣跡，只是年少胡鬧而已，周處殺虎斬蛟之前，不也是個為禍鄉(xiāng)鄰的浪蕩子嗎？若能幡然悔改，仍是大有作為。”思忖之后，看方錚更是格外順眼了。

只是對了幾個對子，竟然能一舉扭轉(zhuǎn)方老爺對他多年來形成的惡劣印象，更得到陳夫子的頻頻嘉許，這般好處卻是方錚始料未及的。

“哈哈，痛快！多少時日未曾如此痛快了！方老爺，你有一個好兒子啊！”陳夫子大笑著對方老爺?shù)馈?

方老爺將疑問壓在心底，聞言笑道：“孽子太過胡鬧，盡會耍些小聰明，以后還請陳夫子多多費心。”

貶低兒子的話，方老爺卻說得面露得意之色。有人夸自己的兒子，哪個做父母的不開心？方老爺此時如同喝了一大罐蜂蜜般，從臉上一直甜到心里，兒子終于給他這當?shù)臓幜艘换啬槪@比他賺幾十上百萬兩銀子更令他開心。

約好五日后進書院讀書，方家父子二人這才告辭而去。

回去的路上，方老爺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疑問，開口問道：“錚兒，你何時學(xué)會對對子的？”

“爹，孩兒不是說了嘛，如有神助啊。”方錚笑瞇瞇的答道：“陳夫子一出題，孩兒便依稀看見滿天神佛在我頭頂旋繞，陳夫子每出一對，便有一位菩薩在耳邊告訴我下聯(lián)……”

“哼，滿天神佛全都跑來幫你對對子？他們有這么閑么？”看著方錚嬉皮笑臉，毫無正經(jīng)，方老爺知道他不想說的事，再怎么逼問也沒用，只好悻悻哼了一聲，不再問了。

只要兒子學(xué)好，讓他長臉，他以像方夫人一樣，秉持著觀的心態(tài)，不問過程，只看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