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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點著一盞油燈,頗有些昏暗。
萬酒衣拿下帷帽,細細打量這兩個少年,皆著淺青色綃羅,頭發以青色發帶系好,確實是南星之人的裝扮。
她再低頭一看,果然兩人腰間均掛著木牌,年歲稍長的書著“白商徵”一名,手中執著紫砂陶塤;另一名少年的木牌上卻只書著“音”一字,“音”字上頭還刻著把叉,木牌旁掛著一把白玉短笛。
南星仙山十年一度招收靈根不錯的新弟子,新弟子分別拜入南星五脈,初修兩月。兩月之后,由掌門與另四脈峰主主持五峰誅邪大會,經此大會,新弟子們正式完成入門儀式。眾新弟子的姓名便可錄入南星修真名冊籍,并刻錄登真篆,作為身份的標識佩戴于腰間。
倆少年腰間刻著姓名的木牌便是他們的登真篆。
見萬酒衣瞅著木牌出神,阿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是個孤兒,不知道自己的姓。不過,大家都管我叫阿音,姐姐也這么叫我好了。”
看登真篆倒是挺新,兩個少年也沒多少修為,看來入山不久。但入山不久,修煉沒多少時日,為何就被打發下山歷練來了?
“白日聽姐姐念那些歌謠,遲遲不走,還以為……”阿音個頭稍矮,看著身體也是略單薄,臉色有些羞澀,白皙的臉上透了些紅暈,似乎對白天沒有立刻收留萬酒衣這件事情很是羞愧。
“以為我是個騙子道士?你看我像嘛?”萬酒衣接話,忍不住打趣道。
見阿音單純無辜地搖搖頭,萬酒衣越發喜歡這位小師弟。
瞧著萬酒衣那盯著阿音的眼神晶亮,白商徵臉色有些不妙,一下把阿音攬到身后,跟護小雞似地忙道:“姐姐莫怪。我們修為太淺,不敢貿然行動。”
“那晚上又為何用笛聲塤音引路救我了?”
這個板著臉的小少年,可真有幾分厲衿雅的影子。萬酒衣玩心大起,刻意責問:“不如讓我當了那些鬼的宵夜,吃干凈了才好。”
“總……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阿音聲若蚊蠅,老老實實交代內心想法。他方才還一時緊張,本來是要吹引路曲的,沒成想一著急吹成了催眠曲。
“你又胡說,”白商徵老氣有成地訓阿音一句,然后正正氣氣道:“我們南星弟子一向以誅妖邪、濟蒼生為己任。姐姐放心,有我們在,不會讓你死的。”
雖是些稚嫩言語,但讓萬酒衣心中倒有幾分暖意,看來這倆弟子都被教導得不錯,也不知是哪位峰主的徒弟。
“你們師父是誰?”
“師從南星白首峰主萬誦雪。”白商徵報上師傅名號時都還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尊師,當真是端正有禮。
阿音就不那么實在了,報完只是瞄著白商徵偷樂,抿嘴梨渦淺現,想必暗暗也在笑這位小師兄。不出意外地被發現,被白商徵氣惱地一胳膊肘杵了腰窩,阿音嘴角邊漾出的梨渦更深了。
萬酒衣心道那就不奇怪了。
她這位姑姑,萬誦雪,為人持重有禮,就是性子太過溫良。
東萊萬氏與廣陵厲府交好勢大之時,萬姑姑也不過排了位最末的峰主。南星招來的新弟子均是別人挑揀一番過后,剩下資質較差的才歸萬姑姑的白首峰。后來她出事了,連累東萊萬氏一族滅亡,萬姑姑想必在南星的日子更是難熬。
萬酒衣嘆息著拍拍兩個小少年的肩頭。
白商徵與阿音對視一眼,兩人心里因這肩頭的一拍,都奇異地對萬酒衣生出幾分親近和溫暖來。又見她方才在百鬼之中依然神態自若,便猜測萬酒衣也是同道中人,必是有一定修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