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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連著近一月來，我漸漸摸清了這些不明身份的散兵游勇的行動習慣。

人數或多或少成批行進，每批之間間隔或長或短不定。

零零散散，倉促驚惶，這不像是打仗打贏了的軍隊掃家劫舍，而更像是敗北的逃兵。

聽那些人說話，都不是燕州口音。

我想世禎所處的局面應該已經有所好轉。

可是我的處境……我不知道。

等那些人腳步聲走遠，消失，我彎起身子騰出一小塊空間，輕輕把虎兒放下，然后讓招弟與我合力推開櫥柜。

櫥柜一開，招弟見著領弟，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姐”，撲到領弟身上就起不來。

我將虎兒放平穩，只飛快地看了一眼領弟，就不敢再看，往外間去……

沒有大春，只有踩了一地的血灘上，一塊一塊……

我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

招弟聽見了就要沖過來，我用盡全身力氣關了門死死抵住不許她出來看。

招弟拼命撞了一會兒，不撞了，慢慢滑倒在地。

我大張著眼，眼睛干澀如塵，再狠狠閉上。沒有眼淚。

連月來我的眼淚已經流干了，燒盡了。

我拖著產后虛弱的身子，拿外屋炕上的被單——雖然已經被刀劍劃破，卻也難得還有完整的一塊——將她拼好，包起來。

內屋的門推不動，知道是招弟還坐在那。我扣扣門：“咱們把你姐姐藏起來罷，她累了，想休息。”招弟不做聲，站起來。

大春于我來說有些重，只好讓招弟和我一起抱進去內屋。我先把虎兒抱出來放到炕上，再將大春好好放進暗穴里，領弟也放進去，將櫥柜拉好。

我說：“招弟，記住這個地方。我也會記住這個地方。”

“我知道。不用你說！”

我尋了些干凈的布條塞進虎兒嘴里，輕手輕腳地往院子門邊去。

整個村子已是一片死寂，連雞鴨貓狗之聲都無，偶爾，幾只以腐肉為生的丑陋的黑鳥發出“刮刮”幾聲嚎叫，聲聲讓人肝腸寸斷。

我看著滿目塵土蒼涼，頓時站都沒了力氣，只能歪在門框上，頭腦空空。

我體力已經透支，精神也接近崩潰，但我知道我不能。就算把下輩子的力氣也拿來提前用上，我也要把虎兒和招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去找蕭世禎？怎么可能？

蕭世禎真正的行蹤，連一心想殺他的皇帝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就算知道，恐怕還見不到他人，就已經死于亂軍之中了。

聽大春說，她們是從燕州外圍往并州逃。鮮血已經證明，這是錯誤的路線。這是敗軍逃竄的方向。

思前想后，決定去青州。沿著海岸線走，路雖坎坷難行，但總好過人禍橫行之地。

畢竟自然的險惡尚可捉摸，人心的陰毒……

這一路，我見過吞噬天地的海浪，我聽過明月夜里野狼的長嗥，被山螞蝗吸血吸到半跪在地上，也知道我身邊的這個女孩子，恐怕才是最想我死的那個。

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我看見一處山崖下探出幾支紅艷艷的李子。

山崖高且陡。但若爬上去，探下身子就夠得著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