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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十二月,定州城每月發一張花榜,掛在章臺令府大門口,兩棵十抱粗的大柳樹中間。
大柳樹自秦漢時就有,章臺中間的花榜就跟著貼了幾千年。
“太平花魁”。我看著榜上扎眼的四個大字,恨得牙癢癢。
蕭世禎還在燕州。如果他在這,老娘一巴掌呼死他。
人家都叫“牡丹”“芍藥”,誰會叫這名字啊!聽著跟“太平猴魁”似的。
這“太平花魁”的名聲傳得飛快,我在花榜底下站著,聽著男男女女議論紛紛。
有個書生打扮的人紅著臉開口道:“太平花魁……能有多平?”
“那兒除了蕭二爺,誰見過啊?臉都不給咱們看過一眼的。”挑夫大老粗,說話就直白了。
就有女人中傷我,說我身子早就不清白。
只聽她夫君當眾一句話打了她的臉:“一萬三千雪花銀,你當蕭爺是傻的啊?”
氣得那婦人狠狠地擰著他耳朵回家去。眾人哄堂大笑。
剩下的人繼續討論。
有內行人,一個衙門師爺,捻著胡須道:“雅妓身邊都有丫頭小倌兒,塞幾個錢,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章臺下頭說書的似乎平日里就喜歡與他抬杠,鼻孔朝天呼出一口氣:“你以為青樓是窯子吶?有兩個錢就進得去?花魁娘子的丫鬟,能讓你近身?還看得上你的兩個小錢?”
師爺是衙門里當差要臉面的人,老臉被他當著這么些人的面撕破,還肯善罷甘休?兩個人高聲吵起來。
有勸架的,有那喧嘩聲當背景音繼續討論我有多“平”的。還真是津津樂道。
“聽說……如男人一般。”兩個小姑娘嚼耳朵的聲音有點大。不是一點點大。
我起先還如同局外人聽戲,聽到這句尷尬得都要僵掉了。不用看,蕭世禎帶過來伺候我的櫻桃,笑得肩膀一抽一抽,跟打嗝似地。白鐵雖然沒見過,但恐怕百花樓里沒有不透風的墻,也早聽說了,此刻正抬頭看天。
我把手里帕子當成蕭世禎死命地絞。這廝特么就是故意的!他放出這風聲去,是不是想讓我這輩子除了他都甭想別的客人了?
那倒也不是,我的身價,因為“太平到底有多平”和“太平如何迷住了蕭二爺”的神秘,已經比當初梳弄時又高出萬兩銀子。
不過雖然有人開這樣的價,我并不接。
如今全定州都知道我不接客,梳弄第一天起就被蕭世禎包了場子。行話叫“專迂臺”。
也有許多人盼著我水性楊花“跳槽”,上門來找,多被白媽媽好說歹說,或者勸回去,或者改投楊柳她們房里。
蕭世禎現在是她的大財神爺,蕭世禎的事,就是她的事。她要急蕭二所急,急蕭二所未急。
自從我中了合歡,又加上蕭世禎留了人陪著,白媽媽一點兒也不害怕放我出門。
我讓白鐵和櫻桃陪著我,胭脂螺鈿留下照應屋子,不許閑雜人等進去。
我帶著兩個人在大街小巷上閑逛,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買。
恨不得一天逛三遍的“鹽食街”,索然無味地不到半個時辰就從頭走到了尾。
辰光還長,我說:“這附近可有別的什么新奇好玩兒的?”
白鐵自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他去的地方,也未必適合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