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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仲的傷,過了一段時間就痊愈了,沒留下疤痕,可惜喉結(jié)上那一點朱砂痣沒有了。
姚黃的屋子,我特意讓白媽媽留著,每天有人打掃,陳設(shè)卻不曾動過。連那日在桌上僥幸逃脫沒被打碎的一個羊脂玉茶杯,都還原樣放在那。
玉簪和麗桃竊竊私語,打賭我晚上從姚黃門前路過會不會怕。
我剛巧在轉(zhuǎn)角撞見了,說聲“不會”,把兩人嚇得像見了鬼一樣屁滾尿流。
說閑話要么別說,要么就確保別被人聽見,否則還是閉嘴為妙。
我當(dāng)然不會怕。我為什么要怕?
姚黃死后,我把將仲要回我屋里。反正他沒處可去。
雖不至于像從前一樣同榻而眠,但終究是回來了。
當(dāng)初我與白媽媽的三月之期剛到時,我就以為他會離去,他沒有。
我以為是他為了姚黃。
可是姚黃的死,雖然讓他眼底恨意加重,卻仍然沒能讓他離開。
我有點好奇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怕他尋仇報復(fù)。我膽子大得很。如果他想替他的老相好報仇,放馬過來好了。
幾次午夜夢回,有時會夢見那天在姚黃房里那驚魂一幕。白水,血,姚黃,滿地……
有時夢見姚黃的匕首力道一重,轉(zhuǎn)瞬間畫面切換,我抱著將仲的頭顱瘋狂哭泣……
有時畫面支離破碎,夢見滿屋子的紅綢,滿院子的爆竹噼啪,我頭上蓋著紅蓋頭,黑漆漆的巷子,落在身上重重的板子……
我從噩夢中驚醒,恍惚間好像覺得將仲曾經(jīng)在我床邊擁抱過我,可是床邊體溫猶在,他人卻在床下長榻上。
他一字不必說,我也知他此刻面上冷若冰霜。
我想起姚黃扇我的耳光,她對將仲的在意,出乎我意料的在意……那種在意不像是情人間的在意,似乎更像是,血肉至親?
我跳下床,俯身向他。這次門外守著的小廝叫“白鐵”,耳朵不像白水那么靈。想必接連折了白山白水,白媽媽手下也沒那么多出挑的人才。我當(dāng)時培訓(xùn),只教風(fēng)度禮節(jié)看眼色,并不教偷聽偷窺之類,否則今日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阿阮。”我輕輕地說:“姚黃有過一個孩子,孩子的爹是你,對不對?”
將仲說:“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將聲音放得嬌媚惹人恨:“原來,你叫‘阿阮’。”
說完就回床上自己睡。然而一夜沒睡著。
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有黑眼圈了。
百花樓對外自然只會說姚黃是突發(fā)疾病而歿。
坊間縱使能捕風(fēng)捉影,也最多將她和白水、將仲編派作一對。
郝景不曾來憑吊過。不知姚黃若泉下有靈,會作何感想。
如果她真是為了這區(qū)區(qū)一個男人,那就太可惜了。
沒有愛情的男人,一文不值。
將仲在我房里,其實就是閑人一個。
機(jī)要的事,我已不再委托他辦。
他每天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不看我,用他挺拔的背影誘惑我,誘我傷感。
我心里難受,從背后抱住他,他任由我抱著,不推開。
天冷,他衣裳涼,可他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