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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玩?那也要看你配不配。”
將仲萬年冰窟一樣的眼里,野火蔓延,快要將我燒成萬劫不復。
我卻不知死活地補上一刀,在他耳邊低聲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和我玩兒。你明兒去找姚黃玩兒吧,看她愿不愿意。”
我想我是瘋了。
一夜無眠。我眼睜睜看著我們最后的夜晚,被黎明的白光撕裂。
將仲,也沒睡著。
早晨他起床,我忍不住喚了他一聲。
他動作一頓,卻還是起身換好衣服,一言不發。
白媽媽自然得了白水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來瞧我——我如今“心志動搖”,正是她拉攏的好時機,她怎么會不百般獻好?
如此想來,昨兒跟將仲吵一架,倒是因禍得福。
提起昨晚的事,我便在白媽媽面前氣得直落淚,白媽媽忙不迭地又是拍又是哄,又是罵將仲。
我噘著嘴道:“媽媽,我想見蕭二爺。”
白媽媽笑道:“巧了,二爺今天正好在呢。不氣了不氣了,補個妝,漂漂亮亮隨媽媽見二爺去。”
我自插金戴銀,涂脂抹粉,挑了最好的衣服,當著將仲的面,花枝招展見蕭世禎去。
見了他,我二話不說便撲進他懷里委屈著。白媽媽見蕭世禎被我忙得慌得手忙腳亂,自是喜上眉梢,只道他的心被我栓牢了。
蕭世禎與我相處這么多時日,我是做作還是當真,他自然一眼看得出,只不過陪我演戲罷了。
我便開口撒嬌,說今日不愿待在樓里,我要出去,半年多沒出去,悶都要悶死了。
白媽媽一聽慌了神,連忙開口要攔。
我想我是找對了人。
不管白媽媽怎么說,磨破了嘴皮子,蕭世禎都非要把我帶出去不可。
“姑娘還沒‘開張’,二爺先這么把人弄出去拋頭露面,恐怕……”
蕭世禎笑道:“二爺我馬車接她出去,再馬車送回來,中間也不讓她見別人,更不必她陪酒,媽媽便放她出來陪一陪我,咱們偷偷的。”
“不是老身不通情理,只是為了姑娘前程考慮,萬一……”
“怎么,白媽媽是怕我貪墨了你這個人不成?”蕭世禎的混勁兒上來了。
白媽媽自然不好把他得罪狠了。
只好說道:“蕭二爺富可敵國,哪里會把這些瞧在眼里呢……只是我們姑娘體弱,還是叫上兩個身邊人伺候著……”
蕭世禎說不必:“爺身邊的人還伺候不好她?”
竟真將我一個人這么清清爽爽地帶出來。
出了樓,上馬車,帶著我七繞八繞——我心里暗畫地圖,心想這廝大概也料到白媽媽會派人暗中跟著,才有心甩掉尾巴。老奸巨猾。
不知他繞了多少圈,繞到最后我都暈了,他才令車夫在城郊一家茶館停下。
親手為我戴好冪離,抱我出去。
進門也不必茶館小二招呼,徑直上了二樓。小二隨他上樓,送上一壺“玉池春”,哥窯雨過天青的茶碗。
他放下我,坐在桌對面倒茶。
樓下小販喧喧嚷嚷,賣糖葫蘆的,賣蘿卜糕的……討價還價的聲音,孩子吵鬧哭啼的聲音,醉酒漢子吆喝的聲音……那是生活的聲音,那是我想要的平凡的自由,我離自由這么近……
我心里正盤算著怎么跟他開口,沒想到他先發話道:“你愿不愿意嫁我?”
劈頭蓋臉晴天霹靂,我不由得“嗯?”了一聲,俄而笑起來:“二爺說笑呢。”
“你看我是說笑么?”他握著我的手,放在嘴邊:“若你答應,我今日便可扣下你,送個話回去,她要多少銀子我給便是;若你不答應,那我只好送你回去。”
聽這話,他是看穿了我用心。
“二爺既然有心,肯不肯給我第三種選擇呢?”
他放開我的手,端起茶碗笑道:“原來今天這樣盛裝打扮,真不是為了我。”
“流水落花之情,二爺……何必較真呢?”
蕭世禎笑道:“這話也就從你嘴里說得出!”
我低眉笑笑,抬眼看著他,繼續道:“小女子待會將藥下進茶壺里,二爺不必喝,只裝昏便可,讓小廝回百花樓通報,說我將二爺迷昏自己卷了錢財跑了,白媽媽手底下的人迷昏二爺,二爺話說得厲害些,她理虧自然不敢多糾纏二爺,只有反過來息事寧人求二爺別說出去的道理——我知道二爺不差錢,這事不會給二爺添太多麻煩,求二爺行善,放了小女子。”
蕭世禎笑道:“你想得倒十分周全,都替我考慮到了。”
我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周全。”
“可你唯獨漏了一點。”蕭世禎笑道:“你若逃了,我便不能時時見著你,我怎么舍得放你逃?”
“‘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二爺是想看著金絲雀在籠子里不吃不喝抑郁而死,還是肯高抬貴手任她海闊天空呢?”
蕭世禎笑了笑,推開窗子道:“以你現有的根基,我現在放了你,還不如直接殺了你。你以為方才賣糖葫蘆的小販真是沿街叫賣、偶然到此么?”
我了悟,默然苦笑。
他自己也嘆道:“老早就知道白媽媽厲害,沒想到這么厲害,繞著定州城穿街過巷跑了足足三圈……”
又看著我道:“再說海闊天空,你能往何處去?若你是男子,憑力氣憑才干,怎么掙不來一碗飯吃;偏你是女子,才高八斗,也無立錐之地。只要白媽媽放出話去,說跑了人,好心留你的人家立刻就能明白你身份,怎么會再留你?若是落進歹人手里,還不如別逃,白媽媽至少留你一條命,這幾年有姚黃撐著門面,她還不會逼你太急。”
這便是他先前聽琴所說,可惜我不是男子。
“縱然餓死街頭,我也認了。”
“我就那么不堪?”他笑嘆:“寧愿餓死街頭也不愿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