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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邊沒有一個得力的人幫忙探查消息,但多動動腦筋,我自己還是能搞定的,只是一個人動腦筋動得辛苦,心里便有些自憐——翻譯成現代語言,叫做“心疼自己十秒鐘”。
思前想后,我覺得其實無需探聽姚黃的反應。我觀察。
我也無需給白媽媽答復,只需在姚黃房門前的走廊上,多偶遇蕭世禎幾次就夠了。
他于我而言,是極好的人選。雖然疑點重重,但足夠順眼。我這里說的“順眼”,自然不只是說好看而已。
我還未正式“開張”,不宜多與外男接觸,否則在客人眼里就“不干凈”,若影響了將來的價碼,白媽媽可是不樂見此的。
所以我與蕭世禎說話,多是在姚黃那兒,房里,門外,總之不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在我房里。
這樣一來,于白媽媽而言,既能籠絡一個金主,又不貶損我的價值,這對她才是最好的,她更不會攔著,只會提供方便。
白媽媽的態度在這擺著,姚黃不敢將我“私會”蕭世禎的事傳給其他客人知道。再者姚黃的心思,我已看準了不在蕭世禎身上,所以她自然不會阻撓。
至于將仲……他沒那么在乎我,自然也不存在吃醋的問題。嗯。
思索周全之后,我開始格外留心這位“蕭二爺”。
蕭世禎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你說他白衣公子心思單純吧,看他眼睛深處便知這人心思不淺,絕非等閑。可你若說他“地主老財”精明老練,他卻又偏要玩世不恭,好像天下事,他什么都不在乎。
這人無論冬夏,走到哪兒都帶著把折扇。
他那雙眼睛望向你的時候總帶著點彎彎的笑,一舉一動有禮有節,文士風度溫柔體貼……
但那只是對女人,而且是他看得上的女人。
若是對男人,他則折扇一搖,另有一副瀟灑不羈,豪邁倜儻的態度。
每個人都有好幾副面孔的,我知道。而且尤其是這種經商的人,見千家人,說千家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懂。
他風雅之事都擅長,尤其很會作詩。
而且,他還很有錢。
于是才來幾個月,燕州“蕭二爺”的名號就響遍了定州城。女人愛他,男人當他是值得一交的才子。
所以問題就來了:他來百花樓做什么?
美色?他對姚黃都沒動心,更不用提別人。
才華?這里的姑娘才華都離他本人甚遠。
找個地方會友?那也不必回回跟吳、郝一起啊……他那一對同來的朋友斷袖之好自成一對,他不會不知吧?
他對我又是什么意思?
蕭世禎……看不透。
唉,我終究是消息太閉塞。將仲的資料現在看來是不夠完整也不夠可靠,我很難有別的資源,還是只好自己觀察。
我原本想要不著痕跡地接近他,可他分明是個與我一樣的乖覺人,一有風吹草動,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詞,便感覺得到對方的異樣。
只是他看出我刻意接近,不但不作防備姿態,反而更像是樂見其成。
一眼看穿我所求,卻又故意裝作看不懂,陪我玩那些你情我愛甜言蜜語的曖昧游戲。
說到底,就是他看穿了我,我也看出他看穿了我,可兩個人就是要蒙著一層紗說話,演一出戲給人看。捅破了,就沒意思,不好玩,玩不下去了。
可不知為何,這樣與他相處才輕松。斗智斗勇,其樂無窮。
大概是我于他并沒有太多期望。大概是我知道他一定會配合我演下去,雖然還不知道他配合我演戲的條件是什么。我也不急著知道。既然他現在肯陪我演,就說明我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長得好看,說話風趣,出手闊綽,也不為難我。我們合作愉快。
在百花樓這樣的地方,“人生如戲”這句話,再妥帖不過。琴棋書畫吃喝拉撒,那樣不是要演的?
同樣是演戲,跟將仲演,累得要死。
以前與他合伙騙人,累,現在騙他,也累。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那么快就放下了對他有過的那一絲情愫。
是因為他騙我?
可他本來就不曾承諾過什么,為什么我要認定他是欺騙?
終究是我一廂情愿罷了。
不愿再想將仲,我收攏心神,集中精力應對眼前正在認真泡茶的蕭世禎。
今日除了他沒有旁人來,姚黃也避進里間了。
這人眉眼疏淡,姿態灑脫,若忘掉我們之間的勾心斗角,這實在是個賞心悅目的妙人兒。
頎長的身形,修長的手指,白皙的面孔,如墨的長發。
不知為何覺得他五官與將仲有幾分相似,只是他氣質更淡然些,不似將仲,心事都鎖在眉間了。
思及此處,我心里不由得一動。又隨即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想什么呢。單是一張臉就讓你心思飄蕩了?
我知道他是琴棋書畫樣樣都愛都通,便借著彈琴,拿曲子試探他心志。
漁舟唱晚,夕陽簫鼓,他笑望著我,為我輕按紅牙板,一下一下打著節拍;
梅花三弄,我琴聲剛動,他便取出笛子,與我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