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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煙消云散,而我現在要來收拾她的爛攤子,想方設法絞盡腦汁也要逃出去。
可是逃出去……能去哪兒呢?
在風口坐久了,被寒風撩得有些冷,我支起身子關窗。
關窗時有些猶豫,總覺得哪里似乎不一樣了。
起身去倒水喝,提起茶壺時才想起:是力氣回來了。
三個月已過,藥效散盡。
恢復力氣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而是喂將仲吃飯。
左邊一根肋骨,右邊兩根,他現在胳膊動彈不得。
這些事本來不需要我動手做。
可既然要演戲,那就演全套吧,我想。
再者,害他陪我演那些生理上心理上都很不舒服的戲,我心里其實一直過意不去。
不得不說,我很不會伺候人。比他還不會伺候人。
喂他喝粥,不是還沒到他嘴邊就滴在衣服上,就是塞不進他嘴里,沿著嘴角流下來。
如果不灑不溢,湯匙里一定沒什么東西,他根本喝不著。
半碗粥,累得我大汗淋漓。
畢竟藥力剛解,肌肉骨骼一時還不適應。我胳膊酸痛得怎么抬都抬不動,硬抬起來也哆嗦。
氣得我把銀湯匙往青花小瓷碗里重重一擱。
將仲看著我氣鼓鼓的模樣,居然忽然笑了一下。
見我吃驚地看著他,那笑意又漸漸消失不見了。
早知道我就忍住別盯著他瞧了。
郝景爛醉,今天定然不能早起,因此我也不必早出去,有時間跟那碗粥作斗爭。
后來實在覺得這事對他對我都是一種折磨,只好把胭脂叫進來。
胭脂做事比螺鈿心細。
我在一旁看胭脂如何喂粥,心里默記要領——雖然我覺得實際動手操作肯定又是另外一碼事。
差不多喂完時,白水敲門進來回稟說,郝公子到了。
不止郝景到了,我們當時圈定的那三個人,一齊到了。
吳桐階,蕭世禎,郝景。那三人是我從將仲給的名單里精選的。
把百花樓常來的公子哥兒的朋友圈畫個圖,交集最多的人中,他們三人最為合適。
他們本人初來乍到定州城,但他們的朋友都是這兒的熟客。
朋友是風月場上的人物,他們必然也不排斥青樓。平常聊天,難免聊起姚黃,再聽說百花樓有如此盛事,少不了來湊熱鬧。
這三人恰好也關系不錯。這不,搞定一個郝景,另兩個也來了。
不過郝景頭一天見美人,這倆人就找上門來當電燈泡?也不知道這三個人腦回路是什么樣的……
以這三個人的身份名氣,都來對百花樓而言,自然沒有壞處。多多益善。
事情超出預料,但我相信姚黃能應對自如。
雖然蕭世禎那本要薄一點,但三個人的資料都說得上是詳盡。身體狀況、性格、愛好、家庭狀況、履歷、與何人交好交惡……吳桐階的那一本,連他在家寵哪個小廝都寫著。
真不知道將仲和白媽媽他們是怎么辦到的。
有這些資料打底,姚黃說的每一句話,自然妥妥帖帖熨在他們心窩子上。
解語花的最高境界是心有靈犀,姚黃一時單憑自己做不到,就只好借助資料了。
沒想到美人這般解語,還有人放過那一刻千金,出來透氣。
我本是在門附近站著,想聽一會兒就走,沒想到有男子無聲無息地出門拐彎,差點跟我撞個滿懷。
我向后趔趄一步,那人眼疾手快將我腰肢攬住。眼睛警覺,迅速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我穿著秋香色褙子,衣袖上繡一枝紅梅,雨過天青抹胸,腰上系一條湖水綠湘裙,顏色清冷,不像是百花樓的人。當然,更不像外頭的“良家婦女”。
對方一身寶藍袍子,劍眉飛挑,鼻梁挺直,薔薇花瓣一樣風流紅潤的嘴。一雙形容不出的黑白分明的俊目,說清可見底,卻又深沉黝黑,說光彩奪人,光華好像又都被他收斂著……
我當然一眼認出他。蕭世禎,我見過他的畫像。他的全部資料現在正躺在我抽屜里呢。
他上下打量完,笑道:“今兒個好運氣,百花樓輕易藏著不給人見的魏紫姑娘被我撞上了?!?
他稱呼我為“魏紫”,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叫我。不過我從他眼神里讀出,他是看穿我身份了。
我從他手里掙脫,也不否認,欠身福了一福:“見過蕭二爺?!?
蕭世禎笑道:“姑娘不進門,盡知天下事?!?
我回敬一句:“過云無留意,春閨夢里人。”這就是笑男子處處留情的意思了。
他折扇一合,哈哈大笑:“不知有沒有幸,入姑娘的夢一探呢?”
我微微一笑:“或許吧?!庇指R桓I?,轉身便走。
蕭世禎本以為我會繼續跟他明槍暗箭你來我往,沒想到我這么快鳴金收兵。
走到轉角樓梯口,我余光往姚黃門前一帶,他還站在原地往這邊看過來。我只裝不察,徑自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