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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又怕又慌。怕的是自己會不會也變成老朱那樣, 那她寧可死了算了。
慌的是……那個叫江蕪的小女孩知道什么?為什么她能準確說出十二年前的那個日子?
連日的緊繃終于將朱太太壓垮了,她扶著洗手臺盆嚎啕出聲,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哭聲凄厲,聽得江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又往后退了兩步,“他這個皮膚病不會傳染吧?是不是得把人隔離起來啊?”
又招呼江蕪,“你別靠那么近, 萬一不小心沾上了怎么辦?”
“不會傳染的。”江蕪不但沒有退后, 反而又湊近了一點,打量著朱總眉心那一團縈繞不散的黑氣,輕聲說,“這是怨穢(hui)。”
韓默問:“什么是怨穢?”
“食怨者,積怨為穢?!苯徴f,“人吃了帶有怨氣的東西, 便會積攢成怨穢。若是怨穢累積到一定程度, 還會侵染到身邊親近的人。”
江荻皺眉,“那不還是會傳染給別人——”
江蕪搖頭糾正, “若你一身正氣, 沒做過虧心事,自然不怕怨穢侵擾?!?
她望向衛生間的方向,朱太太還在里面洗手發瘋,“要是心中有鬼, 同流合污, 那就危險了。”
過了一會兒, 朱太太臉色灰敗地走出來,手背被她搓得通紅,指尖還往下滴著水。
她似乎聽到了江蕪說的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神情茫然地搖著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慌什么?”江荻板著臉,努力學著電視劇里審問犯人的樣子,哼了一聲,“坦白從寬,你老實交代,我們才能救你!”
“十二年前的四月七號……”朱太太喃喃開口,眼神空洞,“我本以為這個秘密會被我帶到土里的。”
她記得那段時間,朱總正忙著給一塊剛到手的地皮做拆遷,他把公司大半資金都投入了這個項目上,還向銀行貸了一大筆錢,想要搏一把大的。
這是一場豪賭,要是成了,朱總就能坐上寧城地產界老大的位子;要是不成,那他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去。
前期的拆遷工作都很順利,朱總也是志得意滿,信心百倍,每晚回家都會跟朱太太暢想,他要蓋多少多少房子,要在小區里種什么樹,還要把最大最豪華的頂樓平層送給朱太太當生日禮物。
那也是他們夫妻難得的和諧時光,朱太太甚至都懶得追究他和公司女秘書之間那點不清不楚了,滿腦子都是如何裝修她的大平層,如何向親戚朋友炫耀她嫁了個能干的好男人。
可是好景不長,很快朱總變得回家越來越晚,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經常還帶著滿身酒氣,唉聲嘆氣的。
朱太太細問之下才知道,拆遷遇到了麻煩,有一家釘子戶獅子大開口,要的價格比其他拆遷戶高了三倍,否則就不肯搬走。
偏偏這一家占地位置十分優越,在新小區規劃里屬于“樓王”的位置,想繞都繞不開,必須得拿下這塊地,整個項目才能開工。
那段時間朱總真是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嘴皮子都磨破了,軟的不行來硬的,用盡十八般武藝,可對方就是要錢,別的沒商量。
拆遷遲遲不能完成,工程也無法開動,每耽擱一天,成本就如流水般上漲,銀行的貸款利息也是天價數字。
再拖下去,這個被朱總很看好的項目,很可能就要被拖垮了。
然后就到了四月七號那天。
之前幾天一直在下雨,七號當天下得尤其大,雨水無窮無盡,好像天上漏了個大洞。一直到了晚上十二點多,朱總還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
這在平時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朱太太差點就要懷疑他跟女秘書鬼混去了,氣呼呼地上了床睡覺。
半夜三點,她被樓下大鐵門打開的聲音驚醒,披上睡袍下樓一看,就見到了她這么多年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當時外面下著大雨,老朱從車里下來,手里拎著一把斧子,渾身是血,像是剛從屠宰廠出來一樣……”
朱太太臉色煞白,害怕地抱緊雙臂,“他一邊走,身上的血就被雨水沖掉了,流得滿地都是。他不知道我就站在客廳窗簾后面,看著他走到花園里,挖了個坑把斧子埋了……”
朱太太嚇壞了,趁著朱總還沒進屋,以最快的速度沖上樓,鉆進被窩裝睡。
她縮在被子下面瑟瑟發抖,又等了一會兒,聽到朱總上樓梯的聲音,他沒直接進主臥,而是去客房先沖了個澡。
等到朱總換了身干凈衣服進來,朱太太才假裝被吵醒的樣子,揉著眼睛埋怨他,“這么晚了才回來,你又去哪兒鬼混了?”
“我這一天天都忙死了,哪有心情鬼混啊?!敝炜傇诖策呑?,點了根煙,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那家拆遷談妥了,明天就可以開工了。”
朱太太滿腦子里都是朱總下車時拎著斧頭一身血的樣子,她根本不敢細問,到底是怎么“談妥”的。
又過了幾天,她找了個借口偷偷去了工地,閑聊一般打聽起那家釘子戶,“不是說他們漫天要價嗎,怎么突然就答應了?”
工地負責人對老板娘有問必答,“還不是前幾天下暴雨,那家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半夜被沖塌了,一家人全都埋在下面了。等第二天被發現的時候啊,嘖嘖,都不成人樣了?!?
負責人搖著頭,“他們要是早點答應搬走,還能拿一筆拆遷款,可非要坐地起價,現在呢?有錢也沒命花咯!”
朱太太心都涼了,借口身體不舒服,匆匆逃離了工地,回家躺了兩天才緩過來。
后來聽說工地施工時遇到了一些怪事,有工人說半夜在工地上見到了鬼,就在那家釘子戶被雨水沖垮的房子附近。
朱總請了大師來作法,又給受驚嚇的工人包了紅包,壓下了不好的流言,最終樓盤還是順利開賣,朱總賺得盆滿缽滿,身家翻了好幾倍。
但他似乎忘記了答應給朱太太留一套大平層當禮物的事,只說房子太搶手,不小心都賣光了,給朱太太在別的小區又買了一套房當做賠禮。
朱太太才不想去那個小區住呢,破天荒地沒跟朱總鬧騰,這件事就這么翻篇兒了。
一轉眼十二年過去,那個雨夜的回憶被朱太太死死壓在心底,仿佛這樣就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是當江蕪準確說出這個日期的時候,朱太太才意識到,原來她從未忘記。
江荻一臉鄙夷,“你明知道你丈夫可能有殺人的嫌疑,卻知情不報,怪不得你也會染上怨穢,你就是他的幫兇!”
“就算我知道又怎么樣?他是我老公,難道我要幫著外人害他?”朱太太不服氣地反駁,“再說了,興許一切都是我自己瞎猜的,興許那家人就是遇到意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