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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中,鄭記內院的眾人簡單用過午餐,小武親自駕車來接,一行人趕往拍賣會現場。
經過上午的疏散,參加廟街貿易會的人群留下的已不多了,遠東十三部眾均已大部回程,廟街上雖然還是人潮涌動,可也就是平日水準,仍是熙熙攘攘,增多的是一隊隊廟街巡視軍士。
到了河邊海邊,只余碼頭人頭攢動,攤位和人流均已撤出,進駐的是大批廟街折沖府的將士,每隔幾步就是一騎全副武裝的騎士,會場四周各有一座木制堡壘,巨大的攻城弩也被安放于此,森寒的巨大弩箭泛著寒光,護衛戰士嚴陣以待。
會場柵欄上旗幟高張,全副武裝的廟街步兵把會場圍得水泄不通。
進入會場,八座木棚已經拆除,高臺上空無一物,臺下數排木制條凳上已經座無虛席,王江南估摸一下三百人是足有的。
廟街拍賣會的面向遠東招商行的四星客戶,貿易會前遠東招商行有三十一家四星客戶,此次貿易會新增十家四星客戶,中午招商行舉行答謝午宴,正式宣布了新設五星客戶的條件,八家有過兩年貿易合作且年交易額過兩萬金的商團成為了招商行五星客戶,此刻這八家正端坐最前排位置。
這八家有代表遼東商行的周鑫掌柜,平壤商行的樸一師掌柜,營州商行的胡寅掌柜,流鬼國商團的可也王子,夜叉商團的卡麗莎族長,來自日本的扶桑商團代表阿呂磨,京都商行推舉范陽盧家商行的盧勝為代表,還有突厥汗國的堅昆商團以大薩滿沙哈圖的門徒阿史那伊利為首,鄭十三掌柜的遠東皮貨行卻不在其列,現場可謂豪商云集,富賈滿場。
三十幾家四星客戶每家可有四人進場,每家五星客戶容許八人進場,現場各色商賈富豪神采飛揚,有交流這幾日所得的,有為自己子侄拓展人脈的,有自斟自酌一副悠然模樣的,除了司馬老神仙就連昨日那青龍寺高僧空海和新羅僧義湘也出現在會場。
會場一片喧鬧,高臺除立有五根高桿外空無一物,兩側走廊也用綢布搭起帳篷,遮個嚴實。
小武帶著眾人來到右邊綢布帳篷,獨孤天星正和招商行各大掌柜一群人說著話,聽取文御風和幾個掌柜的做事要點。
見到單副大都護和司馬神仙三位小娘子進來,天星迎了上來,口稱煩擾。
王江南嚷嚷快點開場。
獨孤天星先笑嘻嘻的說道不急不急,先看下開場舞。領著眾人來到臺前。
場內尚無人主持,各地豪商富賈各自扎堆閑談,翁文嘈雜。天星也不理睬,虛引單副大都護和三公主落座最前排中央,然后在后排緊挨著三位小娘子覓一位置坐下。
不一時,左邊三聲清脆磬響,場內開始安靜,緊接著箜篌響起,夾雜簫笛鳴和,一隊十余人女子,各個碧眼隆鼻,身形高削,均是一身藍色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的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輕紗。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頭上倭墮髻斜插一根鏤空金簪,綴著點點紫玉,流蘇灑在青絲上。香嬌玉嫩,秀靨艷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寐含春水臉如凝脂,白色茉莉煙羅軟紗,逶迤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身系軟煙羅,還真有點粉膩酥融嬌欲滴的味道。
這是群清一色的夜叉蠻女,合著棚內空靈舒緩的樂器聲響開始翩翩起舞,王江南一聽就知道了這是時下最流行的霓裳羽衣舞,她曾在京都見識過幾次,均是父親帶著參加豪門宴請時欣賞到的,自己還多次沉醉其中,還拉著鄭穗兒和幾個相識好友偷偷練習過。
沒想到在這荒涼遠東的邊鄙小城中能見到這華麗場面,三位小娘子和三公主眾人都不禁打起精神來。
清音燕舞中,一個空靈悠遠的女子歌聲響起。
亭皋正望極,亂落江蓮歸未得,多病卻無氣力。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流光過隙。嘆杏梁、雙燕如客。人何在,一簾淡月,彷佛照顏色。
幽寂,亂蛩吟壁。動庾信、清愁似織。沈思年少浪。笛里關山,柳下坊陌,墜紅無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臥酒壚側。
配合輕舞霓裳的臺上女子,猶如九天瑤池,仙樂飄飄,臺下眾人頓時如癡如醉,有詩云:
舞時寒食春風天,玉鉤欄下錦帛上。
面前舞者顏如玉,不著人家俗衣服。
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
娉婷似不任羅綺,顧聽樂懸行復止。
磬簫箏笛遞相攙,擊擫彈吹聲邐迤。
[凡法曲之初;眾樂不齊,唯金石絲竹次第發聲,
霓裳序初亦復如此。]
散序六奏未動衣,陽臺宿云慵不飛。
[散序六遍無拍,故不舞也。]
中序擘騞初入拍,秋竹竿裂春冰拆。
[中序始有拍,亦名拍序。]
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
小垂手后柳無力,斜曳裾時云欲生。
[四句皆霓裳舞之初態。]
煙蛾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
上元點鬟招萼綠,王母揮袂別飛瓊。
[許飛瓊、萼綠華,皆女仙也。]
繁音急節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鏗錚。
[霓裳曲凡十二遍而終。]
翔鸞舞了卻收翅,唳鶴曲終長引聲。
一曲舞罷,臺上女子退場,臺下一片寂靜,稍頃,天星帶頭鼓掌,頓時掌聲雷動,王江南更是拍紅了手掌。
接著一陣急促的鼓聲響起,一個身材嬌小的胡女踏著節拍開始旋舞,正是風靡燕唐的胡旋舞。
此舞也有詩句形容: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
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飖轉蓬舞。
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人間物類無可比,奔車輪緩旋風遲。
臺下眾人喝彩連連,直到胡女退場仍意猶未盡。
此時一個圓滾滾的綢袍漢子上臺,正是遠東招商行總掌柜元寶,臺中一立,拱手施禮。
“剛才歌舞可否入得了各位法眼?”
“好啊,再來幾支”臺下哄笑。
“可惜,咱們這是拍賣會,大伙聚齊為的是我廟街俗物,咱們也不冗言,大伙邊看歌舞邊選合意貨品如何?”
元寶也不多言,拍手兩下,四個夜叉女各捧一琉璃盞裊裊婷婷上來。
亮青色的琉璃盞晶瑩剔透,放著一層寶石般的冰粒,上面是烏黑的魚子,顆粒是圓潤飽滿,色澤清亮透明,甚至微微泛著金黃的光澤,盞上漂浮層裊裊清霧,眾人看了不禁偷咽一口津水。
“諸位,不須本人贅言,少海頂級黑魚子,僅有一升,分四份,每份一百金起價,每次競價上浮五金,各位開始。”
“兩百金”日本來的商人阿呂磨直接叫價。
接著萬花樓二掌柜張德貴舉起號牌,號牌竹木所制,標有大食數字號碼。
遼東船商周鑫,高麗的大術師樸興唐派出的代表豪商李伊唐,關東來的巨商吳興一次舉牌加價,直到最后由萬花樓的張二掌柜以四百六十金一份的價格拍得兩份,高麗豪商李伊唐和吳興分別拍得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