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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到了暖春,可夜里的氣溫卻是降了不少,涼風徐徐,吹得屋外的芭蕉葉不停的沙沙作響。
嘉柔坐在黃花梨翹頭案桌前,細細的抄著佛經,燭火下的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有些忽明忽暗。
隨即,她將手中的筆拋在桌上,頭后仰著靠在椅背中,嘴里發出一陣哀嚎。
人人都說,抄寫佛經可以讓心緒冷靜下來,可自己怎么越抄心緒卻越是繁悶,她看著房梁,腦中想起白日所發生的一切,伸手揉了揉頭發,隨即,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將那滿是發釵的木盒打開,把里面的釵子倒了出來。
雪纖這時剛好捧著杯花茶走了進來,她見嘉柔衣著單薄的樣子,趕忙將杯子放在茶幾上,快步走向床邊的衣架子前,伸手將那披風取下,蓋在嘉柔身上:“姑娘,夜里涼,穿的如此單薄,萬一又病了,可是不好。”
她側身看到嘉柔身后梳妝臺上的釵子,溫聲問道:“姑娘,還在想太太送你的銀釵嗎。”
嘉柔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目光依舊盯著梳妝臺,低聲問著:“翠兒那個多舌的丫頭將事情告訴你了?”
“哎。”雪纖嘆了一口氣,她細細的將披風抹平,嘴上道:“姑娘,今日可是糊涂了,這里不是邊塞,怎好由著性子胡來,再說,這洛陽城內能在長樂坊惹事的那是等閑之輩,姑娘那樣做,萬一被人查了出來,可就糟了。”
“那里就會被人查出來,我平日里除了王公府和學堂,就不曾去其他地方,憑誰去查,也不會知道我是誰。”
她轉過身,拉住雪纖的手,有些委屈:“父親常說,洛陽城的男子皆有一股正氣,可你今日是沒看到那群人,在公然場合,還能做出如此傷人之事,就算他長得在貌若潘安,那也是個小人而已。”
雪纖耐心聽完嘉柔的抱怨,見她說到那公子竟是將她發釵摘下,還拿腳絆她的事,也跟著有些憤憤不平,只她心中一直記得太太曾與她說過,這洛陽城是天子的腳下,不可像在邊塞那樣太過胡鬧,讓她定要好好看好姑娘的事。
只得面色冷靜的說:“姑娘,你看到那些人傷人,就該離得遠遠的,怎么可以湊過去,況且,自古就有男女授受不親之說,今日之事,我看您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嘉柔聽后,有些不高興,她將雪纖的手松開,顯然是不服:“算了,我不和你說這事了,我累了,你下去吧。”
雪纖見她一臉氣鼓鼓的樣子,知她生氣,只得耐心勸著:“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她停頓了一下,想起當時嘉柔下學之時,曾與她說過桂嬤嬤教過她的話又道:“況且,你不是說,桂嬤嬤曾教過你,在不了解那人的底細前,萬不得輕舉妄動,可我瞧著,姑娘你明顯是沒把那話放在心上。”
嘉柔神色有些松動,瞳孔轉了幾圈,心中顯然也是認可這句話的:“我知這個理,可我今日見著那人,心中不知為何就有了一股氣,嬤嬤說的話,竟是拋到了一邊。”
她瞧了瞧雪纖又道:“我知道錯了,下次再沒了解清楚那人的底細前,再也不會亂來了。”
說完,她坐在榻上想著,也不知道母親那根釵子還要不要得回來,難得有個喜歡的,卻戴了沒有一日便叫人拿了去,也怪叫人難受的。
雪纖在屋內收拾著東西,抬眼一看,見嘉柔已在榻上入睡,腦袋枕在手臂上,睡的很不安穩,忙放下手中的物件,輕輕的拍了拍嘉柔的肩,見她睜開眼睛,柔聲道:“姑娘困了,快些到床上睡吧。”
”嗯。” 嘉柔睡眼朦朧的應了一聲,便由著雪纖為其換上睡衣,將她扶到床上。
這頭,嘉柔因雪纖的勸導,能安然入睡了,但那頭的鎮國王府,曹夫人處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鎮國王府東院的堂屋內,異常熱鬧,曹夫人坐在床前的繡墩上,拿著塊繡著蝴蝶樣式的方巾擦著眼中的淚,她身旁還坐著一個婦人,那婦人看著有了些年紀,發髻內摻著些許銀發,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袖襦衫,不停的哀嚎。
她們的目光齊齊的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名男子,那男子瞧著一副鼻青眼腫的樣子,顯然是傷的不清。
曹夫人身旁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鬟,正拿著塊手帕擦著那男子的臉,動作小心翼翼,顯然是怕弄疼了他。
“我這好好的孩子交給你,怎么就成了這幅樣子。”那婦人不停的哀嚎。
曹夫人聽了,面上帶了層冷意,她將方巾放下,冷哼了一聲:“良木出事我也不想的,你這話說的也太過了吧。”
那婦人依舊哭泣:“姐姐,這孩子在我那時,我可是日日看著,就怕他在那里磕了碰了,可你瞧瞧,他來你這還沒到三年時間就.......”說到這處,那婦人像是說不上話來一般,眼中的淚不停的掉落。
曹夫人眼見弟媳不停的怪自己,心中也是十分委屈,這些年來,自那位去了,王爺便不來她的屋子了,自是沒有一兒半女的。
那時,她剛剛得知父親竟是有個私生子,便托著人私底下尋找了一番,等找到時,她那弟弟早已升了天,只留下弟媳吳氏和一個侄子,她見她們生活很是不易,心中非常心疼,又見,那侄子生的十分聰明,便求著王爺,將侄子帶入府內好生照顧,私底下也是經常救濟著吳氏,可這次,侄子明明不是在府上出事,這怎么也能怪在她頭上?
何況,她轉念一想,這侄子委實也太不懂事了,竟能在賭坊欠下那么多的錢,這真的是......
“好疼。”一陣□□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曹夫人瞧著,發現床上之人竟是醒了,趕忙關切問道:“良木,你可算是醒了。”
良木躺在床上,慢慢的睜開眼睛,覺得身體像是被馬車壓過了一番,無比的酸疼,頓時哀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