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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里的腳步聲總是刺耳,無奈起身看向窗外只是黑漆漆一片,稀稀落落的路燈僅僅照亮了一些地方,昏暗的燈光比原本的黑夜更恐怖了些。
燕洵看著桌案帛書心中不由一緊,看著書上一字一句心如刀剜一樣,墨色眼眸輕顫著薄唇抿了抿從牙縫擠出幾個字:“蘇獨微...”
“殿下讓我去查秀麗軍的事,幾次策劃刺殺楚大人的不是程鳶而是蘇姑娘。”阿精一五一十稟告著,“早在世子北歸時蘇姑娘便覺得楚大人是后患想殺之而后快了,只是世子您偏袒楚大人才讓一次次計劃告敗。”
燕洵不敢相信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蘇獨微在一手策劃著,楚喬被往生營刺殺是蘇獨微從中作梗,楚喬在紅川被刺殺是蘇獨微煽動程鳶,一次又一次讓楚喬走進鬼門關的都是她。
“現在該如何處置?”阿精拱手問。
“扣押,等待發落。”
紅木大門兀然被人蠻力踹開,盔甲士兵如灌水魚龍般傾巢而入,只一瞬便將大院包圍得水泄不通。白日宣殺血腥籠罩于每一個人心頭,劍拔弩張的肅靜之中,那青衣女子站立于臺階之上,未曾抵抗任由士兵反扣了雙押至院子中,抬眸只一眼便遙望到那副熟悉的面龐,如今卻這么陌生而遙遠。幾番情緒在心間過眸翻涌而過。
“燕洵...你終于還是知道了。”
女子腕間著實被那三五大粗的士兵剪得生疼,不由得蹙了柳眉反抗似的扭動身子,沉下聲線低聲怒喝。
“放開我!”
“大膽刁民,你還以為你是燕北秘府掌事,人人敬仰嗎?”
一掌自上而下蓋過左臉打得頭昏腦漲,腳下蹀躞著步伐未曾站穩差點跌落地上又被身后之人強行拉起押住。女子發間簪子除盡青絲凌亂,已不復往日旖旎。半晌才覺幾絲血腥味在口中漫開緩緩淌出唇角,牽線般扯出笑意自嘲抬眸望向臺階上那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男人,啟唇濡涅著欲說卻被另一熟悉的聲音打斷。
“放開她。” 燕洵高高俯視著蘇獨微,眼眸不含一點柔情。
“怎么?還要勞煩殿下親自抓我?”
院子的喧囂隨著男人沉著的聲音漸漸靜下來,抬首望向燕洵正巧撞上他緩緩回望的目光,深邃而安靜一如從前。
蘇獨微鼻尖泛酸淚光終是氤氳上眸眶,薄唇顫抖著。
“只要楚喬一日不死殿下你就走不上你該走的路!”
燕洵合眸不再忍心多看一眼,他可以知道蘇獨微為他受傷多次,也知道他忠心耿耿只是為了自己能夠為燕北亡靈報仇雪恨,但他護著楚喬更甚無法容忍楚喬受一點傷害。
他想把最好的給楚喬,但他能給楚喬最好的便是江山了。
“獨微,你如此信你...”
“是,可我還是不如楚喬半分...”蘇獨微眸子斥著血色卻神色凄涼看著燕洵,笑意苦澀覺得諷刺至極,“我愿為你赴湯蹈火你卻為了她讓我給她償命么!”
燕洵目光顫抖著揚手揮下甩袖離開,道:“關押牢中!”
暗牢之中的陰冷和潮濕讓原本就不甚暖和的天氣更添幾分讓人悚然之感,濕氣彌漫在四周,空氣中傾撒的糜腐惡臭混淆著血腥的味道讓人不忍呼吸。
蘇獨微背對牢門坐于最陰暗的角落,一襲青色衣衫已被鮮血點綴上幾朵耀眼奪目的紅花,原本白皙的手臂如今已是滿目瘡痍,染著鮮紅的赤腳在黑黑的水泥地上印出刺目痕跡,干裂的蒼白唇瓣在滿是痂的臉上格外醒目。
作為一名諜者她的記憶力并不算很好,以前學兵法背史書時她總是被掌事打手掌處罰,但她記得的事情也很多,比如她記得第一次在九幽臺看見燕洵時心里就暗暗發誓要替他完成復仇,比如她記得燕洵對他展露笑顏宛如初春暖陽一般溫暖,比如她記得她受傷疼的說不出話時燕洵滿眼緊張和擔憂,她心里曾經有多放不下月七如今她也有多放不下燕洵。
她的忠心早就被情愫扭曲了,成了罪惡的嫉妒。
蘇獨微素指緊緊搓捻著血污裙擺,垂眸緊緊抿住雙唇,原本錐心的疼痛到現在已然是全然麻木,直到他的聲音出現,最敏感的神經得到觸碰心中一緊,復而將不堪入目的臉深深埋下,緊緊蜷縮。
“你別過來…我不想見你。”
蘇獨微努力忍住不去回頭看人,語中哽咽,氣息也比尋常弱了許多,當人熟悉聲音環繞在耳邊之時竟是如此遙遠,其實早該料到的這一天,而當真正到來之際卻依舊無法釋懷。
她不想讓燕洵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口中不自覺反復喃喃。
“我不想見你……”
燕洵站在牢門前看著蘇獨微這般狼狽心有不忍,他轉身忍淚咬牙道:“你走吧,你和許青衫一起離開吧,至于你屢次陷害阿楚性命的事我不再計較。”
蘇獨微吃力撐起身子緩緩站起,她半傾著身子素手緊緊抓住牢門,眼神黯淡輕聲道:“燕洵,我不怕受傷也不怕流血甚至不怕死,我就怕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