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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到了九月中旬，過了這陣的秋老虎，天氣是要徹底轉涼了。不過外面的日頭還是有些刺目，沈卓讓丫鬟們把太師椅搬到院南側那顆老槐樹底下，自己拿了個話本子躺下。

陽光被層層疊疊錯落的樹葉擋去了九分，剩余一分灑落在身上，與周圍環繞著的淡淡槐花香一起，倒也有些清新雅致的味道。

秦王妃生了個小郡主，這馬上就要擺滿月酒了。

秦王妃的祖母與老夫人是堂親，自幼感情甚佳。按照輩分，沈卓還得喚她一聲表姐。表姐生孩子，自然是要去賀喜的。只是這位崔表姐，已經誕下了兩位郡主，算上這個小的，已是第三個。連生三女，在這以男子為天的朝代，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

崔表姐自懷孕以來，求神拜佛、遍尋偏方，又生下個女兒，幾乎快哭瞎了眼睛。齊妃聽聞，甚是不喜，連面都沒露，只讓身邊的嬤嬤前來詢問了幾句。秦王與王妃雖說是少年夫妻，情誼上不同他人，但妻子哪比得過嫡出的兒子。自王妃生產以來，秦王的臉色就沒怎么好過，日日宿在側妃小妾那，讓王妃臉上難堪。

“也是明秀這丫頭福薄，生不下兒子。”老夫人感嘆了兩句，只說讓沈卓在滿月酒那日好好陪王妃嘮嘮，王妃心里苦。

聽說葉姜和秦王妃除了沾親之外，還是閨里的手帕交，感情好的不行。只是王妃出嫁，既要打理府中事宜，又要討好夫君應對婆母，兩人之間就疏于往來了。

沈卓實在不知，要怎么安慰一個被生兒子壓垮的女人。安慰也無用，生男生女在男方，就算她生物不好也知道。

沈卓將話本子蓋在頭上，不出一盞茶時間，就睡了過去。

滿月酒擺的很是簡陋，沈卓心想。

除了王妃院前掛了紅燈籠，其余地方看不出絲毫的喜色，就連往來奴仆的面色，也透著一絲愁氣。

真是悲哀。

秦王妃的貼身婢女將幾人引入偏殿落座，說王妃的母家前來，正說著家常里短，幾位稍坐片刻。

婢女走后，林氏看了看四處無人，方將幾人攏在一塊，小聲說到：“今日王妃無論說什么樣的話，送你們什么樣的好物什，一概不信不要。”

“母親，這是為何？”長孫瑜不解。

林氏看了她一眼，“回去再說。”

很快，婢女就前來回話，引四人進去。

秦王妃臥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唇無血色，看起來似久患重病之樣。見了沈卓幾人進來，才微微動了動身子。

“見過王妃。”

“嬸嬸妹妹們快起來吧，不必拘禮。”崔氏扯開一個虛弱的笑容。“真是許久不見幾位妹妹了，都出落的這么水靈了。”

“她們三個加在一塊，哪敵的上王妃半分容顏，要知道，王妃未嫁之時，可是京里出了名的美人。”林氏陪在一旁，撿了些好聽的話說與王妃聽。

“嬸嬸過謙了。”崔氏的笑容有幾分蔓延進了眼底。“幾位妹妹過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能干看著。如煙，去庫房里撿些個好玩意，給幾位妹妹把玩，也算是姐姐的一片心意。”

“王妃，萬萬不可。”林氏急忙推辭。“王妃的物件都是極為貴重的，這幾個丫頭怎么當的起。”

“嬸嬸哪里的話，幾個妹妹都是有福的，將來前途無量，怎能拘于這些個小物件之中。”

王妃執意要送，林氏推辭不得，只得收下。

話過一盞茶，崔氏似乎不愿再交談，林氏識趣，帶著幾個女兒告退。

“我猶記得閨中與姜妹交好的時光，很是懷戀。姜妹你留下來，姐姐再囑咐你幾句。”

“是。”

林氏三人退下后，崔氏將身邊的婢女嬤嬤也遣了出去。

“姜妹，許久未見，可還過的好？”

“托姐姐的福，還好。”沈卓心中猜測，這崔氏將她留了下來，究竟是為何？

“有姨奶奶在，自然是好的。”崔氏微微一笑，“嬸嬸和表叔，可有為妹妹操心親事。“

“妹妹尚未及笄，此事不急。”沈卓強逼自己露出幾分羞澀的表情，說完嬌羞的低下頭，不看崔氏的眼睛。

“此事怎能不急，我看是長孫大人和夫人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崔氏語氣加重，“姨奶奶年事已高，這些事自然無力操心，但長孫大人怎能不留心。我聽聞你二姐已定下親事，而你大姐的親事，長孫夫人怕是琢磨已久，只可惜苦了姜妹，年少無依。”

崔氏說完，拿起帕子拭了拭淚，拉著沈卓道：“姐姐也不是故意要戳妹妹的心窩子，只是這事，姐姐看著不平啊。”

崔氏說罷又褪下手中羊白玉的鐲子，要往沈卓手上套。沈卓這些日子浸在玉石金物之中，倒練出了幾分眼力。這鐲子一看，就是好東西。

“姐姐，你這是做什么？”

“我長你四歲，一直將你做親妹妹看，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的。”崔氏咳了兩聲，又接著說到：“這些都不是什么打緊事，妹妹的婚事才緊要。”

“姐姐何意？”沈卓裝出一副不解的樣子，心下已有幾分明了。這崔氏，來意不善。

“依妹妹的資質，許給尋常人家是枉費，王侯貴門才是上選，只是—”崔氏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姐姐直說。”

“只是苦于沒有母家相扶。”崔氏看了她一眼，方道。

“讓姐姐說中了，妹妹一直為此憂心。”沈卓黯下眸光，語氣也不如之前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