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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上花倒豎眉頭,忍受著煎熬,還在穿梭萬水千山。行程中,她一會兒被無緣無故地往前撞倒,一會兒,又無緣無故地被往后推開,另外,再加上金光束身,使得她肝腸寸斷,痛苦難忍。
再行走了一段路程后,忽地,她身上的萬千金帶,頃刻間,便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左瞧右瞧,取而代之的是,此時,她的周遭卻被一團團紫氣所環繞。她體內的能量也迅速無限的膨脹起來。更奇怪的是,她體內的能量,能夠隨心所欲地被她所掌控著。
旅行了四十九天以后,藤上花終于捱到了終點——她隨著無常來到了鬼門關前。她好奇地跨過奈何橋,進入了陰曹地府。陰府自然陰森恐怖,不再累敘。
陰府的戶籍官隨即把她登記備案,按照陰府慣例,她就被押送到了原籍地去關押受審。然后,她就被送回了七谷山法場,交由當地的陰府主官來看管著。
七谷山法場的陰府主官是一個偷懶好閑之輩。他白天的時候睡大覺,一到子夜時分,他便與鄰居下棋偷閑。因此,只要七谷山法場不出人命,他一概不管。
今天,聽說從閻王府里又新押來了一個怨魂,他把棋局推掉,起身整了整衣冠,不動聲色地來到了嚴辦廳里。他在案前坐下,懶洋洋地瞄了一眼下面陰兵前的一臉好奇的藤上花,沒啥興趣地喊道:
“宣讀《天條陰律》!”
隨即,就有陰職走上前來,拿著封條大聲讀道:
“天條陰律第一條:天機不可泄漏;第二條:本人已做鬼;第三條:人鬼殊途;第四條:鬼魂不可傷害凡人,也不可向凡人展示超自然能力;第五條:……”
等他把縟文繁節的天條陰律宣讀完畢后,藤上花就被推走并安頓了下來。自此,藤上花就變成了七谷山里的一個名副其實的怨魂鬼魅了。
藤上花的墳墓被挖掘后的第一個上午,鄭三石沒了魂得手提著一個袋子,里面裝滿了紙錢和香燭,還有碗里盛有幾塊肉,無精打采的,就來到了七谷山里。
他按他父親所告知的方位和地點,就慢慢地找了過來。遠遠的,本來魂魄游離的他忽地就看到了一具紅漆木棺停放在那里,他便立即驚得嚇出了一身冷汗來,雙眼迅速閉了又睜,閉了又睜,屏住呼吸,心臟“突突”地加速跳動,異常緊張起來。
琢磨著,一直聽說,七谷山里鬧鬼,難道今天有幸就被他給碰上了?他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精神高度集中起來。想進,他不敢進,想逃,他怕跑不過鬼,所以,他就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等著瑟瑟發抖的雙腿軟下去后,他就打算順勢趴下去裝死算了。
或者,他希望此刻能有人過來,只要有人過來了,他就可以馬上拔腿就跑,然后遠離這塊恐怖之地,至于他要不要過來看藤上花,他想,以后再做考慮吧!
恐懼到了極點,往往又會冷靜下來,他正恐懼之間,忽然,他的腦海里閃現出一絲怪念,他想,這口棺材莫非就是藤上花的吧?但瞬間,他又想了想,這怎么可能?因為,藤上花昨天才安葬了的,他父親都去了的,它怎么還會停留在那里呢?
他越想越糊涂,越想思維就越混亂,思維越混亂,他就越相信他碰見鬼了。他驚恐萬狀,連稍稍轉動一下眼珠都害怕被鬼知道。
不遠處,此刻,他的后面又有一個人挑著空擔正高高興興地進山來了。他拾眸遠眺,忽地,就看見有一個人手里提著一袋紙錢和香燭背對著他,正矗立在那里一動不動。
再往前看遠一點兒,他居然就看到了一口紅漆木棺停留在那里,瞬間感到渾身毛骨悚然的他再把視線移回到那人身上去,一看,那人還是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那個人張大嘴巴,眼眸里透出恐懼,就徹底崩潰了。
他相信,他看到鬼了,眼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那個人就是一個鬼,所以,緊張兮兮的他悄無聲息地轉過身來,挑著空擔,一個意念襲來,拔腿就開始往回狂奔了起來。
鄭三石忽地聽見后面有異響,以為鬼從后面包抄上來了,鬼馬上就要撕裂他的皮肉了,他渾身就顫抖得更加厲害起來。
但過了片刻,見鬼還沒有來為害他,他哆嗦著嘴唇,小心翼翼地扭過頭去,一瞧,只見有一個人,遠遠的,挑著空擔,空擔被灌木叢掛掉了一個,其余的,他就干脆扔在那里也不要了,然后不要命得往回狂奔了起來。
見此情景,鄭三石就更加感到緊張起來了,此時,恐懼占據了他的頭腦,他已經失去了分析的理智。他悄悄的轉過身來,輕輕地松開手,落下手里的東西,緊接著也跟著狂奔了起來。
他在狂奔著,嘴里還不停地大叫道,說鬼呀鬼呀鬼呀地大叫個不停。突然,一不留神,他就被一根灌木藤給拌住了,然后就重重地撲倒在小路上,一動不動。
鄭三石感到一陣鉆心般的疼痛,手掌上血也流了。然而,正是因為這一摔,他就被摔醒了。他四肢趴在地上,望著黃土雜草,和身邊犬牙交錯的灌木枝,眼珠骨碌碌地轉,冷靜了下來,思索了一小陣兒,最后認定,那口棺材就是藤上花的棺材!
為什么呢,因為村里在近兩年內都沒有死人,怎么會有一口嶄新的紅漆棺材停留在那里呢?他想,如果是藤上花的棺材擱在那里,而他又不去看她,那不是太對不起她了。因此,無論如何,他也要過去看一看。
他就掙扎著爬了起來,往回瞅了一眼那口棺材,壯了壯膽子就往回走去。經過遺落在那里的東西時,他就順手撿起來,繼續朝那邊大無謂的走了過去。
鄭三石盯著那口棺材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慢慢的,那口紅漆棺材就越來越醒目,越來越清楚。鄭三石走著走著,突然間覺得,好像這口棺材是那么地熟悉,尤其是那根長釘,釘頭還沒有被完全打下去,它還呲在那里,歪在一邊,非常醒眼。
鄭三石就覺得,這不是他打過的那根長釘么?當時,他打了兩根,這棺木實在是太厚實了,他第一根很費力地把它打進去了,可是第二根,他怎么打也打不下去了,再打,就把釘子都給打偏打歪了,結果,就成為了目前他所看到的這樣子了。因此,鄭三石確信無疑,這就是藤上花的棺材了。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藤上花的棺材不是昨天就已經被掩埋了嗎?怎么現在還會停留在這里呢?他就帶著疑惑慢慢地靠近,默默地靠近。
等他慢慢地靠近時,一瞧,他便瞬間崩潰了,這哪里是擱放在這里的,這分明就是被別人給掘墳了!你不看周邊的這些泥土,還有下面的這個墓穴,這哪里是墓穴,這分明就是一口新挖的干井,又寬大,又深,其深差不多就等于兩個成年人的高度了。并且,要不是墓穴的一側被他們挖成緩坡了,可能,下去的人,他們連爬都爬不上來。
鄭三石望著這一切,想起活生生的藤上花,便瞬間又淚濕了雙眼。這是他愛人的墳墓,他愛人的棺材呀,還有,他的愛人藤上花就躺在這里面啊!她怎么能遭受到這樣的待遇呢?
鄭三石趴著眼角,哭喪著臉,哽哽咽咽,立即把手里提著的東西隨意丟棄在地上,踩著黃土,一深一淺,就迅速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