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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無明還在泥坑里發愣，雪無塵無奈地走過去，俯身緩緩伸出深藏廣袖之下的手。之前看她是個天資聰穎，才智過人的孩子，可是這路上明明鋪了青石板，這孩子都能走歪到掉到路邊的草坑里。他這個小徒弟，還真是讓他無法判定她到底是聰明還是愚笨了。

無明看著雪無塵伸過來的那只手，比自己的大兩倍的手掌，修長干凈而又骨節分明的手指，優雅而又蘊藏著無限的力量。無明想，師父不僅臉長得好看，就是這手，也是自己見過的最好看的啊！

雪無塵耐心地等著，無明緩緩將自己的小手伸過去，伸到半道，看到自己手上沾滿了泥巴草漿，忙又收回來，使勁地在自己衣服上蹭啊蹭。

看著坑里的小女孩認真地在身上擦著手，那認真專注的模樣，像是在進行一件極其重要嚴肅的事情般。雪無塵臉上不由閃過一抹笑意，比之之前的笑容還要明顯，只可惜無明實在是擦手擦得太認真，錯過這難得的笑容。

在確認自己手上確實干凈了之后，無明才又抬起頭。雪無塵那只漂亮的手還在那里一動未動，知道讓師父等久了，無明很是不好意思。臉色微紅地將右手伸過去。無比小心又無比鄭重地將自己的小手放到那只大掌中。

雪無塵抓住無明那只還不如自己手的一般大的手，只覺得軟軟的，暖暖的。小孩子的手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手上都未用勁，雪無塵只是輕輕一拉，無明就從坑里面被拉出來了。因為無明實在是太瘦太輕了。

等無明站穩身子，雪無塵就松開了手，轉身又繼續心不往前走。無明看著自己被松開的右手，心中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像是要將之前被雪無塵牽著的那種感覺緊緊攥住一樣，只是，手掌中的那絲微涼，早已散去。

看著雪無塵悠然地往前走著，一身雪白，只留給她一個蒼白而孤寂的背影，無明覺得心里有些空蕩蕩的。那種感覺，就跟每次夢華陽處罰她之后，毫不留戀地轉身再不看她一眼時，就像她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一樣。那種時刻，她似乎也會像這樣難過。只是，無塵仙尊的背影更讓人絕望。他那種出塵離世，毫無掛礙的背影，給人落寞又遙不可及的感覺。就如小時候追逐的那天上明月，你在追，它也在跑，你永遠都與它隔著那么一段距離，即使你跑的筋疲力盡，跑的力竭氣喘，它也不會同情你，主動靠近你一步。原來如影隨形，有遙不可及，才是更加讓人絕望的。

“走路不要總是低著頭。”

就在無明被心中那股悵惘糾纏的時候，如碎玉般的好聽聲音突然響起，讓無明驀然抬頭。

前方，雪無塵沿著湖邊的石板路信步走著，如水月光灑在他身上，猶如為他罩上一層朦朧輕薄的輕紗。這里只有她與師父，話自然是對她說的。師父這是在關心我嗎？

心里的郁悶突然如輕煙般被一陣暖風吹散，無明突然就覺得心情一下就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嘴角忍不住直往上翹。意識到自己在傻笑，無明忙壓住心里那不知怎么就一直往外冒的幸福感。覺得自己好像變傻了，自己的情緒怎么變得這么容易受別人的影響了呢？

管他呢！看到雪無塵這回已經走出好遠了，無明忙著抬腳往前追。那么麻煩的問題，還是等閑的無聊的時候再去想吧！

雪無塵沿著石板路一直走，走了一段，前面突然被一片竹林擋住了去路。無明跟在雪無塵后面，眼看著雪無塵還在直直地往前走，毫無停步的意思，無明心中疑惑不已，又不敢開口問，只好睜大眼，一直注視著前面的動靜。只見雪無塵走到那石板路的盡頭，本來擋在那路上的竹子像長了腳一樣，刷刷地向兩邊退去，露出下面的石板路。無明驚訝著，心里暗暗猜測這是不是什么陣法？她白天的是來這邊逛的時候，走到那青石板路的盡頭，可沒見那些竹子移動，更不知道這條路后面原來還有路。

就這樣，雪無塵且進，那些竹子且退著，大概走了半柱香的時間，路的盡頭已經沒了竹林的遮擋，前面變得開闊起來。無明好奇地觀察者四周，因為正是明月高懸的時刻，天空有沒有云彩的遮擋，月光將地上的事物照出清晰地輪廓，無明也借著這皎潔的月光看清了四周的一切。

他們來的方向全是大片大片的竹林，竹林成半包圍結構圍繞著這片開闊的場地。前面延伸出去是懸崖，圍著石欄，石欄上的柱子上蹲坐著異獸石雕。左邊的遠處聳立著高矮不一的木樁，無明在青冥山上見過，似乎是用來給弟子練劍用的。右邊的不遠處有一棵老松樹。歪斜地長著，虬曲地枝干延延然朝著懸崖延伸出去。松樹下有一塊巨石，猶如蓮花寶座，細看上面還有青苔，似乎還有凹凸不平的棱角，自然并無雕琢痕跡。

雪無塵站在欄桿前停下，無明跟著走過去，伏在欄桿上，欄桿的高度正好可以讓她剛好在上面露出眼睛。

“啊！好漂亮！”無明指著遠處，興奮地朝雪無塵喊，“師父！你看你看！好美的月亮！”

今日正值滿月，天盡頭，海天相接，平靜的無風的海面上倒映著月影，讓人分不清到底那里是天，哪里是海。不知道是天上的月亮映在海里，還是月亮本就在海里，那天上的才是明月的倒影。風起，遠處的海面上波光蕩漾，月光灑落在浪花上，月影碎做千百瓣，滟滟波光映明月，皓皓明月共潮升。無明又興奮地發現，近處的海面上閃著點點瑩藍色的星光，千千萬萬的小點兒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師父師父！那些藍色的是螢火蟲嗎？為什么螢火蟲是藍色的，還飄在海里？”

看著眼前的孩子仰著一張滿是純真笑意的臉，一臉興奮地問他，雪無塵感覺面前這小小人兒的臉，與另一張同樣滿帶興奮笑意的臉漸漸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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