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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漢看著章泰一眼,又看了一旁已然昏厥過去的章小妹,看著章小妹生得標致,年歲不大,不像是奸邪惡人,心中想到定是樓上有惡人作祟,當即走上前來,沖著頂樓叫道:“上面的朋友,可否下來說話?”
這一聲帶著內力,聲音轟鳴如同晨鐘暮鼓,在場眾人不由得捂上耳朵,房間之中三人聽到這聲音,胸前一震,不由得側目望了那大漢一眼。
盧元朔輕聲道:“這是哪路英雄,好高的內力!”
云起也不曾見過這個人物,探身出窗,向著那大漢叫道:“你是哪里的漢子,竟然壞我的事!”
大漢走上前來,這才見得他手中拿著一桿金瓜,這金瓜在陽光照射之下極為晃眼,他抬頭看著云起,沒想到竟然是個女人,心中很是奇怪,問道:“你一個姑娘家,為何拿人家的性命如此兒戲?”
云起言道:“這是我的事,與你何干!”
大漢道:“你在上我在下,說話很是不便!你且下來說話!”
正說著人群之中走出來一老嫗,這老嫗看起來得有七八十歲,鬢發斑白如雪,面上滿是皺紋,只見她手提著一根龍頭拐杖,走起路來卻還精神硬朗的很,那大漢見到她畢恭畢敬,退在一旁。老嫗抬頭看著云起,呵呵一笑,說道:“很久沒見姑娘家說話如此張狂了!不錯,不錯!”
室內盧元朔初才看到了那大漢手中的金瓜,心中本是有些奇怪,又見到這老嫗走出,看到老嫗裝扮,心中奇怪頓時得以解釋,面色肅然,口中言道:“難道是老王妃駕到!”當即與同北堂玉琪奔下樓去,走出雕花樓,向著老嫗拱手一拜,同聲道:“晚輩參見老王妃千歲!”
這老嫗正是盧元朔口中所說的老王妃陶三春,而方才那大漢是陶三春的金瓜力士。陶三春見得盧元朔,細細打量一番,微微一笑,說道:“老太婆在關中天天都聽說河洛四俠盧四俠的少年英名!今天總算是見到啦!”
盧元朔連忙說道:“晚輩受寵若驚!”
說話間,云起也走出門來,她不知道老王妃是誰,看著陶三春年歲不小,但看起來氣場十足,而剛剛那個大漢這般身手對陶三春卻是極為恭敬,想來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陶三春看到云起也出了雕花樓,走上前來,向著云起笑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云起道:“我叫云起!你又是誰?”
金瓜力士見云起如此無禮,叫道:“老王妃在上,豈容你如此無禮!”
云起側目看了一眼金瓜力士,力士手中明晃晃的金瓜看起來分量不輕,可在他手中恍若無物,云起雖說在中土左右不過一年光景,但也知道金瓜乃是帝王家的東西,面前的陶三春難不成是帝王家的人?
陶三春一揮手,金瓜力士當即退在身后,陶三春笑道:“我叫陶三春,我夫家姓鄭,你也可以叫我鄭夫人!王妃不王妃的,也不必理會!”
云起見陶三春很是親和,心中也稍稍減退了幾分懼意,也是一笑,說道:“是啊,天底下王妃這么多,叫混了可不好了!”
陶三春頭一次聽得這樣的話,不由得哈哈一笑,她轉身指著身后的金瓜力士,對著云起說道:“這個人是我的金瓜力士,有一股子力氣,性子直爽,方才對你有些無禮,可別見怪!”
云起不由得又看了金瓜力士一眼,這等高手在江湖上肯定是能叫得名號,卻不曾想在陶三春口中卻成了輕飄飄的一句“有一股子力氣”,想來這陶三春手下高手定然不少,心中一股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云起回頭看了一圈,方才還在這里的章家兄妹,此刻竟然逃的無影無蹤,想來是見云起與陶三春敘話之時,趁其不備,章泰便帶著妹子從人群之中逃了出去。
云起猛地一跺腳,恨恨的說道:“卻是讓那廝逃了!”
陶三春見云起這般憤恨,想到方才將人懸于高樓之舉,心中奇怪,連忙問其緣由。云起一五一十的說明,將章泰兄妹如何為了十萬貫錢的嫁妝,以其父詐死之計使得孟軒含冤入獄,個中情由,原原本本的告知陶三春。
陶三春年輕時最是性情火爆嫉惡如仇,如今雖然年邁,脾氣不減當年,猛地一擊龍頭拐杖,口中喝道:“竟有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竟有這等踐踏大宋王法之人!金瓜力士,你去把那章家兄妹擒來!”
金瓜力士拱手言道:“主母在上!聽小人一言,此事并非江湖恩怨,三司定下的案子,我等貿然插手,恐不合規矩!”
陶三春哼的冷笑一聲,說道:“這等嫌貧愛富,一肚子男盜女娼之輩,我恨不得立馬殺之,哪管得什么規矩!我遠離廟堂久了,不曾想皇帝身邊竟然都是這些收受賄賂的貪官污吏!你且先去,太祖御賜的金瓜,便是你的規矩!”
陶三春之言振聾發聵,在場眾人哪一個不是佩服,哪一個不是敬畏,饒是云起這般多變之人聽得這番話,心中也是敬佩的五體投地。
一旁的盧元朔聽得此話,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思忖:“這些日子東京城中正要有大事發生,不曾想此刻老王妃竟然親自駕到!卻不知是誰入關中請了老王妃!且老王妃剛到東京便要大動干戈的懲辦奸惡之輩,如此高調終歸于大事不利!”
而北堂玉琪卻沒有盧元朔想的這么深遠,她看著云起一眼,心中想著:“所有人見了老王妃哪個不是敬畏有加,偏是那云起比別人多長個腦袋,竟如此無禮,可就是如此,老王妃如此聽信于她,還要幫云起懲辦那對兄妹!這云起究竟是有什么邪魅本事,讓這么多人如此偏愛與她!師父算一個,再來個老王妃也是如此!”北堂玉琪想到此,又是憤憤地看了云起一眼,嫉妒之意寫滿一臉。
云起沒有注意到北堂玉琪的眼神,云起性情多變,她從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就算是陶三春這種一言九鼎之人,在云起心中敬佩之意方過,冷靜下來也是將信將疑,畢竟要救孟軒現在要推倒大理寺、刑部、御史臺、開封府這四座大山,陶三春與自己也只不過此刻一面之緣,總不至于為了孟軒一條人命得罪京畿四個衙門!看來這件事,還是得靠自己!
云起想到此,苦苦一笑,面上稍顯一些無奈,她向著陶三春一拱手,說道:“那就多謝鄭夫人了!”
“你何須謝我?你我都一樣嫉惡如仇,這等惡賊遇到你我這樣的人便是末日了!”陶三春笑道。
云起也是報以一笑,心中想著自己在盧元朔與北堂玉琪眼中又何嘗不是惡賊呢?不由得掃了一眼一旁的盧元朔,又對著陶三春說道:“那……云起告辭了!遲些時日再來拜會夫人!”說罷,轉身正要走,卻見不遠之處,一男子奔上前來,云起定眼一看,男子錦衣華服,頭戴玉冠,一身描金白袍,看起來三十來歲。云起仔細打量了一番,心道:“想必這位便是岐王趙德方無疑了!卻不曾想竟然在此處見到這般大人物!”
岐王趙德方進京之后一直住在暢園之中,今日云起大鬧雕花樓,已然驚動了趙德方,正要前去一探究竟,來的路上卻又聽說老王妃陶三春駕到,心中又驚又喜,當即加快腳步來到雕花樓前,見到那老嫗不是陶三春還有誰?連忙奔上前來,向著陶三春一跪,叩首道:“老王妃千歲在上,趙德方參見老王妃!”
陶三春連忙扶起趙德方,口中說道:“我的好孩子!快些起來!快些起來!”趙德方起身,陶三春看著趙德方的面容,雖說仍舊是昔年的模樣,多年磨礪,在陶三春看來,多了蕭然之氣!
陶三春言道:“快有六七年沒見了吧!”
趙德方見得陶三春,不禁動容,鼻子一酸,一行淚水劃過臉頰,說道:“有七年了!”
陶三春微微點頭,見得趙德方如此,也是有些感慨:“去你那里吧,咱娘倆好好說說話!”
趙德方點頭應允,攙扶著陶三春,盧元朔北堂玉琪二人緊跟其后,一同離去。
云起翹首看了幾眼,心中不明所以然。也不暇多管,轉身離開暢園。
這圍觀的人群也就此散去,人群之中只有一個身穿黑袍者還站在原處,他看著趙德方遠去的身影,又回過頭看著云起的背影,口中喃喃說道:“老王妃……岐王……女斥候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