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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驁恭敬道,“顧先生是我的先生!”
聶鈴兒笑得有些尷尬,“竟不知顧先生收了個徒兒……”而且還是一個品味如此不俗的徒兒。
顧憐英輕咳一聲,“這位是當今七王爺。”
尷尬的笑突然僵住了,聶鈴兒想了半晌終于想起來該如何施禮,“草民拜見七王爺!”
赫連驁起身扶她,“不必多禮,三嬸兒說,在顧先生面前我可以不是七王爺!”說著,他湊近聞了聞,疑惑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不知怎的,有那么一瞬,他覺得這味道十分熟悉十分親切。
聶鈴兒撓了撓頭,她是個平素里都不愛擦香粉的,哪里會有什么味道?她抬起手,指著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道,“大抵是這件東西吧。”
赫連驁又湊近聞了聞,點點頭,“確實是這個味道,我聞著舒服,你能將這個賣于我嗎?”
聶鈴兒既緊張又尷尬,還帶著一絲訝異,一位身份貴重的堂堂王爺,竟要向她買一串佛珠?而且這語氣和神態都似乎不大對!
“王爺,這是哥哥贈給我的,不賣,不如……”她笑道,“不如草民給王爺買一串?”
赫連驁低著頭,似是在思考,隨后道,“好!能給我買一模一樣的嗎?”
聶鈴兒終于知道方才的不對勁是從何而來了,這位王爺看著人高馬大的,可他的眼神中卻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力道,就像是一個天真純善的孩子。
她點點頭,“好!草民改日定給王爺買一串一模一樣的。”
顧憐英的一席話,叫聶鈴兒開闊了許多,幾人正聊得開心,林英便來了,“顧仵作,簡家兒媳來了,大人讓你過去呢。”
顧憐英腳步微微遲疑,他是縣衙仵作,聶大人這般著急忙慌叫他過去,很有可能是因為發現了尸體。
簡小郎家的案子聶鈴兒也有所耳聞,便問他,“哪里發現的?”
林英道,“是活的,她是來喊冤的。”
聶青很少升堂,有些事物他能在書房解決的都會在書房解決,算算次數,加上他上任那一次,這大約是第二次升堂。
堂下跪著的是簡家婆媳兩人,婆婆馬氏正被一個捕快拉著——若是不拉著,下一刻她怕是要吃了她的兒媳。
而她的兒媳柳氏卻一直低著頭,披頭散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極為惹人憐惜卻又嬌俏的杏眼,她無聲抽泣著,似是在控訴著無盡的委屈。
“你這個賤人!居然還敢來縣令大人面前喊冤?你來我簡家幾年了?我們供你吃供你喝的,連個蛋都不會下!”這些話馬氏幾乎是噴出來的,“簡直就是個掃把星!如今竟謀殺親夫!你這個賤人!”
馬氏越說越激動,伸手就要挖柳氏的眼珠子,好在捕快手快,一把將馬氏拉到了一邊。
聶青實在聽不下去了,驚堂木高高舉起重重落下,這才還得高堂一片安靜,“肅靜!”
他凝眉肅穆,“柳氏,昨晚至今晨你在何處?”
馬氏搶先道,“大人!這賤人定是殺了我兒之后躲起來了!如今裝作一副青|樓婊|子樣,她是要誆騙大人您啊!”
驚堂木再起,聶青鐵青著臉怒道,“馬氏!你這是在教本官斷案嗎?你可知藐視公堂可是要被仗責的!”
拉著馬氏的捕快順勢拿出他的殺威棒在她眼前晃了晃,殺威棒威名遠播,馬氏看了一眼上面的刺釘突然閉上了嘴。
堂下終于安靜,卻聽柳氏細聲細語得回答聶青,“回大人,妾昨晚……昨晚遭到醉酒婆母毒打……”
她輕輕撩起衣袖,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新舊傷痕映入眾人眼中,簡直觸目驚心,“后夫君晚歸,也……”淚水再次落滿衣襟,她再道,“妾實在身心俱疲,有些撐不住了,所以妾才趁著夫君與婆母立完規矩后,等到夜深人靜,收拾細軟,準備逃命……”
從沒有見過這般絕望的女子,再看那被捕快控制住的馬氏,眾人的眼中竟有隱隱的憤怒。
躲在一旁觀看的聶鈴兒更是暗自捏緊拳頭,牙齒咯咯作響,“沒想到這世間竟會有這般過分的婆母和夫君!”
沉默了許久,聶青再道,“柳氏,你既然已經逃走了,為何還要再回來?”
柳氏道,“妾本想趁著夜色跑走,可誰想逃至郊外土地廟不慎崴了腳,無奈只好在那里歇了一夜,今早聽廟里乞丐說,簡小郎死了,所以妾便回來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妾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可簡家母子這般對妾,婆母還冤枉妾謀殺親夫,妾實在承擔不起這份冤屈,所以妾回來祈求大人為妾做主,妾要與簡小郎義絕!”
好一個柔中帶剛的女子!
大瑞律法言:“若夫妻不相安諧而離者,不坐。”[1]又言:“悖逆人倫,殺妻父母,廢絕綱常,亂之大者,義絕,乃得去也。”
沒想到這小小女子竟懂得這些?震驚之余,聶青再道,“柳氏,你可知義絕之后果?”
“妾知。”柳氏道,“縣里蘇秀才同妾說過,凡毆妻便可義絕,蘇秀才還說,諸犯義絕者離之,違者徒一年[3],如今簡小郎已死,已不必徒,妾也不愿做個不孝之人,只求大人準許妾與簡家義絕。”
聶青輕嘆一聲,問馬氏,“馬氏,你可有什么異議?”
馬氏一聽義絕二字,整個人都處于憤怒邊緣,“怪不得連夜逃走!原來是勾搭上了蘇秀才!大人!這蕩|婦與人通|奸不守婦道!如今倒打一耙要與我簡家義絕!這絕不可能!”
她說完又要去挖柳氏的眼珠子,捕快直接將其按在了地上,她這才消停。
柳氏哭道,“大人,妾冤枉,那蘇秀才是個快知天命的歲數,妾又何來與他通|奸?方才那席話亦是蘇秀才的夫人告知妾的。”
許久之后,聶青驚堂木再起,“此事等本官證實之后再議!”他頓了頓,又怕將這婆媳二人放出去后相互撕扯,又道,“先將二人收押!”
馬氏聽罷,猛地起身,哭得撕心裂肺,“大人!冤枉啊!大人!你可不能被這蕩|婦給迷惑了呀!大人!”
馬氏的聲音實在是太過于洪亮刺耳,惹得眾人的耳朵直癢癢,待確認聶青下的指令之后,她身旁的捕快一把將她抓了起來,沒等她站穩,便徑自將她往牢房拎,生怕再次被她的聲音荼毒。
退了堂,聶青撓了撓被荼毒的耳朵,無奈的走進后堂,卻見顧憐英、聶鈴兒與赫連驁亦是無奈的摸著耳朵。
聶鈴兒道,“哥哥,你多關那馬氏幾日吧,這馬氏實在太可惡了!”
聶青卻問顧憐英,“憐英,你以為如何?”
顧憐英嘖嘖搖頭,“不好說,但我觀柳氏身上的傷口,深淺不一,新傷舊患,確實是遭過長時間的毒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