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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背后說我壞話呢?”梁固這時從里間笑嘻嘻地出來了。
“咦?”馮聿信看到梁固滿面笑容,驚喜道:“你這個老小子,什么時候跑到我家里來,也不說一聲。過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云淇。”
梁固細看云淇時,見他瓜子臉,窄額頭,濃黑的劍眉上揚,一雙明澈清秀的臥蠶眼正含笑意,鼻梁挺直,倒顯幾許傲氣,嘴唇翹起,不笑時尚帶幾分笑意,此時更飛揚起來;膚如凝脂,滿面春風,身修七尺,如青松之立,舉止泰然,若蘭風留影;穿一襲白色的深衣,通身儒雅氣度,恍惚似聞竹林琴音,一派神采奕奕,仿佛若見東風錦繡。
“早就聽吳兄提起過你呀,今日一見,果然英俊瀟灑。后生可畏啊!”梁固非常高興地拍拍云淇的肩膀,不住地打量他,“若不是墨家及時送來消息,真不敢想象后果會如何啊?”
“人都平安地來了,還提那做什么?”馮聿信打斷了梁固的話,故意斜著眼睛看看他,“怎么樣?伯安兄,比你當年如何?”
“比我當年?哈哈!”梁固哈哈大笑,“那是蘆席上滾到地上——差不多。”
“你呀!真是老母豬拱柴垛——全仗著臉皮厚,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馮聿信笑著指指梁固的臉,“你當年確實也玉樹臨風,但是看起來也弱不禁風。但是,看看我們的云淇賢侄,卻是身材魁梧,而且學得一身好武藝,十陣風怕也吹不倒。”
梁固笑著瞪了瞪馮聿信:“堂堂朝廷大官,說話也不注意,什么老母豬老公豬的,在孩子面前樹的什么榜樣?”梁固轉而拍著馮聿信的肩旁,“風倒是吹不倒你,因為白天里你像一座山,風懶得吹你,晚上風又看不見你,根本沒有辦法吹你。”原來馮聿信生得比較黑。
馮聿信聽到后,哈哈大笑起來,他對云淇道:“云淇賢侄,你可不要笑話我們,我們私下里好開玩笑。”
云淇看著他們兩個開著玩笑,心里也感到非常高興,“兩位叔叔都是性情中人,性格豪爽,晚輩很羨慕呢!”說著,也笑了起來。笑聲在房間里自由飄蕩著,融洽和諧與真誠坦率充滿了整個屋宇,讓人感到內心無比得舒暢。
“對了,伯安兄。”馮聿信忽然收了笑容,比較鄭重起來,“公叔痤提議授予云淇官職,結果君上授予他西河郡尉史,我擔心這不是什么好事。”
“公叔痤為人表面上光明磊落,實際上嫉賢妒能。他任相這些年,真正向君上推薦過幾個有真才實學的人?”梁固也擔憂道:“他一貫堅持的原則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父親深知他的為人,所以在朝政上從來沒有得罪過他,因此,他也不針對我們梁家。但是一旦你有才能,而且威脅到他的時候,他會千方百計排擠你的,吳起兄就是典型的例子。不過,我倒是佩服吳兄的謀略。”梁固提到吳起,眼神中流露出傷心,內心像被一陣寒風吹過,感到淡淡的悲涼,由悲涼而感到悲痛。
“師父倒是經常向我提起您呢。”云淇看到梁固有些傷心,想轉移話題,“說您正直清廉,嫉惡如仇,博學多聞,淡泊名利。”
“唉!”梁固知道云淇的用意,“人終究難免一死的,只是吳兄死得太冤了而已,他常勸我激流勇退,自己卻不知道明哲保身。”
云淇聽梁固的語氣,猜想他應該不知道吳起被射殺的內幕,于是將楚王如何托孤,吳起如何利用黃勝將計就計,如何安排黃勝和太子臧合作,如何讓令尹屈參查案,又是如何通知墨家鉅子孟勝,等等都告訴了梁固和馮聿信。
聽完云淇的講述,梁固和馮聿信都呆住了,久久不能回過神來。他們怎么也不會想到吳起竟然有這樣的計謀,不僅安排了生前的事情,連死后的事情都安排的有條不紊。
“讓我怎么說呢?”馮聿信一時感慨良多,“吳兄絕對是天上星宿下凡,這樣的連環計,世間有誰能用?我也越來越佩服他的謀略了。不過,我有一事不明,他既然有這樣的韜略,為什么會中了公叔痤當年的奸計呢?”
吳起當初離開魏國的事情,梁固是最清楚的。如今,吳起人已經不在了,秘密保留不保留已經無所謂了。
“其實,公叔痤的計謀,吳兄一看就識穿了。而且在得知公叔痤為相的消息后,吳兄就準備好了退路。吳兄不過將計就計而已,讓公叔痤以為自己的妙計發揮了作用,這樣也不會記恨太多。不過,吳起兄走的根本原因,是當今君上對他有了疑慮。公叔痤不過順應了君上之意。所以,我常感‘伴君如伴虎’,才辭官歸田,希望能善始善終。”梁固小聲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馮聿信恍然大悟,同時也為梁固的坦誠而感動。
“哎呀!”梁固忽然想起來,“幾乎忘了大事!君上讓云淇去西河,絕對兇多吉少。我們該怎么辦呢?”
馮聿信也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可也是一籌莫展。
“兩位叔叔,不必擔憂。這正是鍛煉我的一個機會,正好歷練一下。師父教給我那么多東西,可都還沒有實踐呢,空有屠龍之技,不能親身感受,再多的謀略也是無用。再說,有你們的關心和幫助,他們還能吃了我不成?”云淇倒覺得他們似乎想得太多了。
“話是這樣說沒有錯。”馮聿信點了點頭,“我就是怕公叔痤會背后搞鬼,讓我們防不勝防。”
“沒事,讓我去吧。”云淇躍躍欲試,躊躇滿志的樣子,“到時,如果發現有什么異常,我會及時向你們報告。再說是君上欽點的我,他們即便想整我,也得看在君上的面子上吧。”
梁固微微搖搖頭,鄙夷道:“他們才不會看君上的面子呢!不過這樣也好,我們跟公叔痤斗了這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君上對此也心知肚明。他不允許公叔痤獨斷專行,也不允許我們西河派獨霸朝綱,君上有他的帝王之術,他要的是大臣互相牽制,為他所用。如果朝臣都團結一致,沒有矛盾,那很容易聯合起來抵住他。如果這樣的話,他還怎么統治呢?”梁固不屑一顧地說道。
“話是這樣說沒有錯。”馮聿信始終對公叔痤心有芥蒂,不過聽到梁固的話,倒是放心了些,遇事躲讓,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不過,賢侄,你如果發現有異常,一定及時通知。”
“我知道了。”云淇興高采烈地說道。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這其中的水有多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