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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伸點頭表示找到了,但還沒看完,陸鳴聽完連忙喊道:「把沒看完的帶走,動作快一點,他們好像回來了。」
魏子伸心里一驚,因為黃茹娟一家人回來的時間比他們預估的還早上許多,他來不及細想,把看完的幾本塞回書柜最底層,剩下的都帶走,只怕動作再慢一點,兩人闖空門的事就會被撞得正著。
幸好黃家宅子離大門遠,中間隔了座庭院,鐵門又得花時間解鎖,正好替兩人拖延了一點逃跑時間。魏子伸急急忙忙從一樓出去,讓陸鳴從里面反鎖,接著等他從樹上滑下來,兩人再一同從果園后面翻墻出去。
許是危急時刻腎上腺素激發,魏子伸的速度倒比進來時還快了一倍,當他和陸鳴穿過重重芒果樹、協力翻出圍墻的瞬間,陳昱宏那臺老賓士立刻從側邊小路緩緩駛進來。
只差一點,他們就要被發現了。
兩人貼在墻邊,紛紛松了口氣,幸好有驚無險。
從黃家的后院走到車子臨停的地方還得繞上一大圈,魏子伸一邊走一邊喘著氣,向陸鳴確認道:「他們應該不會發現吧?」
陸鳴回頭往宅子方向看了一眼,也有些不確定,「應該是不會,我們動作滿快的。」
回到車上,魏子伸忽然有些作賊心虛之感,忙催著陸鳴先駛離村莊再說。
路上,他翻著從母親房里帶走的日記,隨口問道:「你有沒有找到什么?」
陸鳴沒有答應,空間的右手默默從口袋里掏了什么出來,遞給魏子伸。
魏子伸接了下來,是兩張公文一樣的紙,寫字的一面向內折起,看上去有年代了,紙面泛著黃色。他與陸鳴互視一眼,將紙面翻開,兩張都印滿了表格,抬頭不大一樣,一張是受理失蹤人口案件的登記表,另一張則是撤銷協尋的登記表,兩張表的被查詢人寫的是同一個名字。
黃茹娟。
魏子伸又再一次受到衝擊,資訊一下子太大了,搞得他緩不過來。
八點檔都不敢這么寫。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問。
「你外公的書房。」陸鳴答道,「被壓在抽屜最下面。」
陸鳴已經將那兩張登記表都看了個遍了,上面登記的訊息也已經記在腦中,他又接著道:「申報失蹤的時間是一九八六年年初,撤銷協尋的時間是一九九四年年初,等于你阿姨失蹤整整八年。」
魏子伸仔細看著登記表上的內容,申報人是外公,而會去警局申報失蹤的原因,是因為黃茹娟到外縣市打工,卻忽然與家里失聯整整一個月,打電話去黃茹娟打工的成衣工廠,廠方也說黃茹娟早就辭職了,導致家里完全找不到人,無奈之下只好去警局報案。
至于那張晚了八年才收到的協尋撤銷登記表,上面表示黃茹娟是自行回家的,失蹤的理由是在外頭沒混出名堂,反倒過得一蹋糊涂,故而不敢回家,怕父母對自己失望。
實在沒有比這個還爛的理由了。
魏子伸一看就覺得不對勁,失蹤整整八年,竟妄想用一個隨便的「不敢回家」來充作藉口,騙誰啊。
「我就說我阿姨一定有鬼。」
陸鳴沒有回話,趁著停等紅燈的空檔,轉身從后座的背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交給魏子伸。
魏子伸只覺得拿著紙袋的手在打顫,他覺得自己已經沒辦法再接受更多轉折了。
「如果事情可以順利落幕,我就要吃素一個月。」他忽然虔心發愿,接著吁了口長氣,緩緩將牛皮紙里的東西抽出來。
那是一疊照片。
照片里的人魏子伸認識,照片里的場景魏子伸也去過,但他脆弱的心靈還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再度受到衝擊。
「齁哩穴。」
他瞪著照片看了許久,接著楞楞看向專心駕駛的陸鳴,呆問一句:「不會吧?」
陸鳴對他的反應并不感到好笑,因為他發現照片的當下也和魏子伸是一個反應,事情的走向直接和他們猜想的方向背道而馳,而且是跑到看不到車尾燈的那種背道而馳。
「一樣在你外公的書房里找到的,那間書房現在好像是你阿姨在使用。你還記得那個測字師父跟你說了什么嗎?」陸鳴問他,接著自答道:「源頭牽扯到三個人,有兩個一樣的。」
魏子伸當然還記得,卻沒想到是這個意思。
視線又慢慢轉回合照上,照片里有三個人,中間是一個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眼鏡男子,兩個樣貌一模一樣的女子一左一右的依偎著男子,笑得好開心。
三人身后就是那座右腳落地的圣母像。
「每一張相片上都有洞,表示照片原本是被釘在某個地方的。」陸鳴雙眼注意著前方路況,手卻拿起手機解鎖,打開剛剛搜尋的頁面給魏子伸看。
「我剛剛查過了,你阿姨打工的錦繡成衣廠,就是蔡錦堂名下的公司。」
魏子伸感覺他們這一趟來的值了。
仔細將線索都串在一起,真相也開始浮出水面。
「我阿姨失蹤的那八年,會不會其實都住在慈園啊?」魏子伸合理提問,指腹撫過照片上的小洞,「她把她跟我媽的所有合照都從慈園拿回來,是不是想隱瞞什么?」
他記得自己上次和陸鳴一起去慈園探勘的時候,并沒有在布告欄上看見任何一張黃茹婷兩姊妹的合照,看來紙袋里那厚厚一疊照片,都是黃茹娟從慈園帶回來的。
「因為你阿姨八年來都是失蹤的狀態,所以警方也不會知道她住在慈園里,如果她趕在警方封鎖現場之前,就把所有關于她的照片都帶走,那她幾乎等于沒去過現場,因為根本沒人知道她也住在里面過。」陸鳴說罷,眉頭又擰在一起,沉重地做了結論:「殺死你媽的兇手,跟在慈園縱火的兇手,你阿姨一定是其中一個。」
這個假設倒是出乎魏子伸意料之外,他反問:「殺死我媽的兇手不是何琇瑜嗎?」
「因為之前我們不知道你阿姨也住慈園里。」陸鳴解釋,「慈園里所有的人都死了,倖存的只剩下何琇瑜母子倆,加上她又刻意隱瞞你媽的行蹤,所以我們可以合理懷疑她是兇手。」
路口號志忽然轉成紅燈,車子急煞。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忽然又冒出一個黃茹娟。」陸鳴瞥了眼魏子伸手里的照片,「我們要全部重新假設,不管是何琇瑜還是黃茹娟,她們兩個都是嫌犯之一。」
聽完陸鳴的話,魏子伸沉默了,他望著母親和阿姨的合照,試圖在腦海里將所有線索都整理起來,但還不等他整理出個結果,陸鳴的手機忽然闖進他視野之內。
「干嘛?」他嚇了一跳,接過手機后仔細看,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像是情急之下隨意拍攝的,雖然照片拍得模糊不清,但魏子伸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拍的是黃家宅子后的停車場,從物體的大小能感覺的出來拍攝者與宅子的距離之遠。
「你拍的喔?」他看向陸鳴,不懂照片是在拍什么,「拍這個干嘛?」
陸鳴立刻伸了兩根手指過來,將照片某個角落放大,魏子伸瞇起眼再仔細瞧了一次,登時懂了陸鳴想拍的是什么東西。
「那天那個人,該不會是我姨丈吧?」他呆問,總覺得這個答案有些荒謬卻又有些合理。
照片角落是一輛檔車,停在車棚的隱密處,要不是陸鳴翻墻時無意一瞥,還真的發現不了那輛車。
「他為什么會知道我們要去慈園?」
陸鳴也在回想,然后想起他與陳昱宏初次見面時,陳昱宏那若有似無的打量。
「我們對他們起疑心的時候,說不定人家也對我們起疑心了。」他說,「陳昱宏特別跟蹤我們跟蹤到慈園,而且還對山上的路線瞭若指掌。你不覺得很可疑嗎?」
陸鳴沉吟,「就像你那天說的,你媽在慈園被人殺害之后,可以很輕易的運送到棄尸地點,那如果兇手本來就很熟悉山里的路線,棄尸的速度是不是會更快一點?」
就憑陸鳴這一句話,殺害黃茹婷的頭號嫌疑人立刻從何琇瑜變成黃茹娟夫妻倆。
但是他們為什么要殺害黃茹婷呢?
「殺人動機是什么?」
黃茹婷和黃茹娟不但是姊妹,而且還是長相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姊妹,對于兩人來說,彼此應該要是自己在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對于這樣密不可分的血親,會出現怎么樣的殺人動機?
陸鳴思考了片刻,從那一疊照片挑出其中一張遞給魏子伸。
魏子伸垂眸,視線定格在照片中的三人身上,耳邊傳來陸鳴令人寒磣的話。
「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