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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兇手找到了嗎?」魏子伸緩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原本想讓自己看上去激動一點,或許抓著員警的領子、哭吼著要他們幫忙找到兇手,至少露出一點不可置信的表情也好。
但嘗試過后發現做不到。
「因為死者失蹤太久了,很多線索暫時還找不到,先麻煩你認尸,等確定了身分我們再走程序。」員警闔上文件,帶著魏子伸往停尸間去。
前往停尸間的路上,魏子伸一直處于迷茫的狀態。
要他認尸?怎么認?人都死了二十多年,還被封在水泥桶里,照正常情況來說,尸體應該早就化為一堆白骨了吧?
如果讓他與母親面對面相認,即便是活生生的母親,他也很有可能會認不出來,遑論要他去指認一具白骨。
帶路的員警停在房間門口,與魏子伸交換眼神后才輕輕打開門。
員警先行進入房間,魏子伸卻停在原地不敢動,視線回避著房里的事物。
先別管躺在里面的是誰,他要面對的可是一具尸體。
「魏先生?」房內的員警喊道。
魏子伸想請員警讓自己做足心理準備再進去,但他不敢說,而且認尸這種事,不管做了多少心理準備都是不夠的。
他怯怯地踏進門,一進房,便看見了一具白骨,整整齊齊、端端正正地擺在平臺上。
原來人這么大型的東西,有朝一日也有機會被使用上「擺」這個動詞。
該怎么去形容尸體?只能說比魏子伸想像中的還要不那么可怕,因為母親身上的肉已經腐爛完全了,只剩下乾乾凈凈一具白骨,看上去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就像學校保健室角落的那具模型,只是顏色要更黃、更臟一點。
尸體的旁邊,擺放著一套沾著血跡的衣物。
「這是死者遇害時所穿的衣服,我們已經做過dna檢驗,確定是黃茹婷本人沒錯。」
面對著母親的遺骸,魏子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倒不是傷心,更多的是對生命的感嘆。
他以為母親只是拋棄自己和父親,然后好好的活在世上某個角落,過著她的嶄新人生,卻不想母親竟然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世界,過了整整二十七年才重見天日。
魏子伸忽然想到,現在沒爸沒媽、社交圈又狹小到不行的自己,如果有一天也不小心死了,那警察發現自己的時候該通知誰來認尸呢?
「魏先生,麻煩你確認一下,這個是不是死者的身分證。」員警遞給魏子伸一份文件,上面夾著身分證的影本,魏子伸仔細看了表格里的資料,心里五味雜陳。
身分證上有母親的照片,卻因為污損而模糊不清,連兩面的字跡也僅依稀可辨視。
原來媽媽的名字是這樣寫的。黃茹婷,茹素的茹、娉婷的婷。
魏子伸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向員警核對過身分證上的雙親姓名和戶籍住址,確認無誤后在文件上簽名,才算是完成了認尸的程序。
如果有人問魏子伸,認尸是什么感覺呢?
他可能會說:沒什么感覺。
過程并不是令人難受的,沒有血肉模糊的尸體、沒有令人作噁的尸臭、更沒有亂七八糟的情感牽絆,魏子伸就只是接獲通知,過個場后簽上姓名,在辦案的行政流程上幫忙小小的推進罷了。
他甚至不太在乎警方最后會不會找到兇手。
但他還是依著道德本分,向警察詢問了母親的后事處理,但由于母親的死亡明顯牽涉到謀殺案件,因此無法立刻將遺體火化。
在結束指認之后,葬儀社的人員便熱情地靠過去向他介紹喪禮方案,魏子伸停下來聽了一大串,才知道現在辦后事還有分等級,有經濟類型的、高級類型的,甚至還能客製化。
但他聽了聽,發現自己多半負擔不起,便先向他們討了一份dm。
離開的時候,葬儀社的人送魏子伸到門口,臉上的笑容讓他誤以為自己是專門前來消費的客人一樣。
「魏先生,改天見。」身后的員警見魏子伸要走了,便禮貌地道了聲。
魏子伸也點頭回禮,但心里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