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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悍勇之軍,誰若得之,豈不能征伐天下,一統九州?
耿九塵命人放走了第九波密州求救的探子,指揮著手下繼續挖坑。
密州以東,到青州兩城之間,已經被他挖得坑坑洼洼,找不到三尺平地,別說是馬,連人都跑不起來。
密州最先派出去“征討”青州軍的兵馬,已盡數被他俘虜,如今亦被趕著在青州做苦力,而現在的密州,則反過來被他帶人包圍。
“九哥這招真妙!”
楚逸如今已成為鐵桿耿吹,對他的指令佩服得五體投地不說,還能自行腦補,發揮出更高想象力?!氨毖嘧顝姷木褪球T兵,九哥斷了他們的路,就無法發揮騎兵的長處,再加上旁邊的地道……只要他們敢來,我們就敢埋!”
耿九塵笑著搖搖頭,伸手摸摸他的頭頂,十五六歲的少年恢復力驚人,吃了幾天飽飯,就恢復了大半精神活力,每日幫著他傳信下令,整理文書,忙得不可開交,卻絲毫不見疲憊,反而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果然是天賦異稟。
“我這算不得什么妙計,只能說是逼不得已而為之?!?
“你別忘了,我們平天軍的來歷。”
“打仗可不是我們的強項,挖坑才是?!?
平天軍起家的就是八千河工,第一筆物資就來自河工署。開渠筑堤用的锨、鎬、撬、杠……是他們最趁手的武器。
才不過短短數日,耿九塵壓根不指望他們能上陣殺敵,能做到令行禁止,已經是最大成果。
所以第一戰他親自帶隊,里應外合,殺了安城一個措手不及后,又立刻喬裝打扮騙開了臨城大門。
唯有他親自帶隊,斬首行動酣暢淋漓,才能帶動手下跟進,連戰連捷。
可面對已經封城死守的密州,哪怕手下已擴充到三萬人馬,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真正能動手打仗上場殺敵的不足千人。
而燕西昭帶的那些人,兵油子經過他的訓練總算也能用一用,可用來維持城防還好,要去打密州軍……他還不知到時候會是為誰而戰。這樣混合在一起的人馬,順風時一擁而上或許能贏,稍有糾結甚至落于下風之時,隨時會一潰千里,毫無組織紀律性可言。
耿九塵可不敢讓他們現在就真刀真槍地對上北燕精兵。
一旦敗了,失地是小,只怕這幾萬人喪失信心,瞬間就會成為北燕鐵蹄下的亡魂。
唯有攻下密州,打通海路,進可攻,退可守,有了可守之地,他才能騰出手來練兵練將,將這些剛剛從田地里出來的苦役農夫打造成真正的強兵勇將。
他很清楚,以后的敵人會越來越強,眼下的勝利只是因為對手的一時輕敵大意。若他真以為自己百戰百勝,無所不能,那就離失敗不遠了。
揚長避短,是打仗的第一要素。
他的手下連仗都沒打過,兵器也沒多少,若是看到北燕精兵鐵騎,正面應敵,別說一對一,十對一都未必能贏。
但論起挖坑,這就是他們的強項。
陷馬坑、地道、水渠、橫溝、暗井……
短短兩天,日夜輪替的“工兵”們就把密州城外挖成了連環陷阱。
城外堅壁清野,地道四通八達,城內卻不見一個平天軍士兵,讓密州的探子都無從探起。
別說是北燕軍,就連平天軍自己人,也不明白為何當了義軍,還要繼續開渠挖坑。
“咱當了兵,不是該讓那些老爺們給銀子給糧食,不給就搶……”
“那不是兵,是匪,還是最沒前途的土匪?!?
“那不是劫富濟貧,替□□道嗎?”
“劫富濟貧是濟別人,留給自己那叫打家劫舍?!?
耿九塵耐著性子解釋,“這城里的百姓,無論貧富,跟我們一樣,以前都是大昭子民。我們打的是反燕平天的旗號,要為天下受苦的百姓爭一□□路,就得有堂堂正正的王師之風,不可劫掠百姓,失了民心,還怎么光復失地?”
“更何況——現在讓你去打,你打得過北燕精兵嗎?□□都拿不穩……”
剛剛改了名叫張武的張五抹抹鼻子,訕訕地說道:“我這不是替大伙兒們問問,九爺你既然心里有成算,那我們聽你的就是?!?
目送張武離開,楚逸忍不住說道:“九哥,張武他們……是不是得好生言周教一番……”
“先這么著吧?!惫⒕艍m搖搖頭,說道:“他目不識丁,說道理是說不通的,先得讓人吃飽飯,才能讓人心甘情愿地接受練兵。對了,這密州附近可有什么能人賢士,能招來的招來,招不來的綁來也行。”
楚逸不禁目瞪口呆,你剛說張武是打家劫舍的土匪,這會兒自個兒又原形畢露了。
耿九塵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頂,“可別跟我說不知道啊,你們楚家可是中州名門,聽說你十二歲就考上秀才,怎么說,這同年師兄、師父的也不在少數吧?”
楚逸偏了偏頭,沒躲過他的大手,有些無奈地嘆口氣,“若是三年前,我祖父尚在世時,找人自然不難。現在……”
他苦笑了一下,稚嫩的臉上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悲涼,“那些人聽到楚家名號,怕是只會避之不及,哪里還敢認我……”
“瞎說!”耿九塵有些心疼地捏了把他的面頰,“十一郎以后定是流芳千古的大才子,那些人若不認你,是他們的損失。”
“是?。【鸥缯f得沒錯!”楚逸眨眨眼,狡獪地一笑,“九哥打的是反燕復安的旗號,尊奉大安正統,中州那些自命清高的名士,若是避而不見,等于趨附北燕,若是傳了出去,看他們的臉往哪擱!”
“孺子可教也!”耿九塵笑了起來,“就是這么個意思。臨安書院雖不在城中,距離密州也不過二十里,聽說院長孟興遠與你祖父相交甚篤,就有勞十一郎親自去一趟,替我請回這位名師,解我這日夜案牘勞形之苦啊!”
“你怎么知道孟院長?”楚逸瞪大了眼,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嘖嘖稱奇不已,“九哥,你不會真的是什么神仙下凡吧?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
“混小子,好的不學,怎么學著跟張五他們一起胡說八道了?”耿九塵哭笑不得,抬手一個爆栗彈在他的腦袋上,“怎么就興你祖上是大安尚書,不許我家有傳承?”
“許許許,我哪敢不許!”楚逸抱著腦袋急忙告饒,“那九哥你家祖上何門何派?文臣還是武將?這掘地九尺的功夫是跟誰學的?”
“保密!”耿九塵拍了他一巴掌,“少啰嗦,趕緊去給我請人吧!請不回來人,就甭回來見我!”
“這么急?”楚逸遲疑了一下,問道:“眼下不是該先對付兗州和密州援兵嗎?等打下了密州,有了海商航道,可直通南安,到那時,孟院長他們說不定不請自來,何必現在去費那個力氣?”
這兩日密州閉門不出,悄無聲息,讓他有種風雨欲來前的安謐感,愈發擔心北燕即將到來的援兵,更不愿在這個時候離開耿九塵。
“讓你去你就去!”耿九塵白了他一眼,鼻子里輕哼一聲,“怎么?我說的話不管用了嗎?還是要我下軍令你才肯服從?”
“去去去!九哥的話就是圣旨!”楚逸看到他一瞪眼,立刻在自己嘴上輕輕拍了一下,“在我心里,九哥的話比圣旨還管用!我這就去書院,別說孟院長,能請的人我一定都給九哥請來,敢不來的,綁也得綁來!”
“呵呵!”耿九塵剛想再敲打他兩下,他已經躥了出去,看著小家伙清瘦的背影,他不禁笑了一下。
還好,這一次,他要早早斬斷那些叛徒不該有的心思,既然南安那些人自己都不想要這燕云之地,他也不必跟那些昏君貪官們客氣,這地他要了,這地上的人,他也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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