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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許久以前,有位古老的神,他數點星宿的數目,一一稱它們的名。”
“那天上的星星,都是神創造的么?”
“漫天星辰璀璨,都是他的杰作。”
“母親,寧兒也要發光如星。”
“噓,別吵醒妹妹。”
猛地睜眼,卓爾微微喘息,耳鬢間潤濕了薄汗。
夢里的聲音那么熟悉,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想起。
果然到了元國,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了么?
“公主醒了,君上同安懷王今夜于凰緋臺設宴,正巧派老奴來請。”一個老太監立于門外諂媚笑道。
來宮中已有幾日,卓爾望了眼門外有些刺目的日頭,心想這會兒子午睡剛醒,不知夜里又得應付元汣何樣的考驗。
“勞煩公公回個話去,公主知曉了。”允嬅在一旁打著扇子,慢慢開口。
卓爾杵著下巴倚在桌邊發愣,心中暗暗忖度:如今身世尚未明朗,蘇越與元時勢不佳,自身又被元汣懷疑得深,看來,得豁出去舍得點面上的顏色了。
目光逡巡著整個屋子,卓爾忽地眼前一亮。
夜幕將至。
“公主為何要抱著這空瓶?”允嬅低聲在卓爾身邊道,顯然不知該如何勸她放下。
卓爾斜睨了一眼允嬅,斥道:“關你何事?”
“哎……”允嬅一向直率的性子卻頻頻在此受阻,不由得急了臉,卻又不敢在這個自家王上捧在心尖尖兒上的寶貝公主放肆,一路上又是糾結又是懊悔。
早知道公主幼時的時候不捉弄她了,看罷,記仇到長大,如今明明恢復心智了還要耍賴折騰自己,待會兒赴宴不知自個兒會遭到王上怎樣的懲罰。
——雖說外人在旁,自己言過,王上念在自個兒自小服侍都會包容,但是對于這元寧所犯之事,怕是自己身為侍女服侍不周到便要受到重罰。
坐于輦上余光瞥見地上跟隨的允嬅臉上的焦急神情,卓爾莫名心情舒暢。
“稟君上,安懷王,元寧公主鳳輦已至園門外。”
“進來罷。”
太監聞言下去傳話。
吩咐允嬅在園門外候著,眼看著四下無人,卓爾抱著空花瓶,暗自撈了些園中潭內的水,復又回到園徑上,一言不發地等著來傳話帶路的太監。
一路捧著花瓶不肯撒手的卓爾在快要到凰緋臺時微微嘆了口氣。
“公主可是累了,老奴眼拙,老奴該死,這花瓶便交給老奴好了。”
卓爾抿唇,默想正合她心意。
遞花瓶之際,卓爾忽地用了些力,在凰緋臺前元毅和元汣看來那臺下兩人一時間成了爭搶不休的場景。
“呀……”卓爾手一松,故意跌坐在地,花瓶內的水撒了半身,又因著黏了些雜草,原本鮮赭樣式的華服宮裝顯得狼狽至極。
“老奴該死。”那太監忙跪下不停磕頭。
卓爾哪里管那兀自慌亂磕頭的太監,抱著花瓶起身興致盎然地爬上了凰緋臺,柔聲喚道:“元毅哥哥。”
于此同時,她察覺到不遠處坐著的元汣臉上鐵青的神情,驀地回想起他那日捧著自己臉喚著“元寧”并且告訴自己似乎是為了掩飾什么而滅口的場景,卓爾禁不住心中一栗。
若說蘇相與外表時而溫文爾雅善變內心心狠手辣百般折磨,這元汣便是發自內心的毒辣陰狠卻于舉手投足間貴氣翩然一招致命。
兩個都不是什么好丕子。
“元毅哥哥,你看,這花開得多好……”
“這花名曰幾何?”
“唔,像天上的星星。”卓爾偏頭想了想,故作為難狀。
“寧兒乖,孤讓允嬅進來打理一番,你這副情狀著實不雅。”察覺到元汣臉上愈發難堪的表情,元毅暗中給卓爾一個欽許的眼神。
“不要,寧兒討厭允嬅。”卓爾搖了搖頭,腳尖及至裙擺,一扭身故作要跌倒狀伺機彎腰湊近元毅,“元毅哥哥你看看這花。”
一手扶著卓爾,一手接過空蕩蕩的花瓶,元毅一臉認真,“嗯,這花的確開得甚好。”
——何時恢復心智,這般下去總是不利于行事的。微微側過頭,元毅低語。
——今夜即可。探手撫挲著花瓶沿口,卓爾彎眉笑得絢爛。
“好了,元毅哥哥賞過了,寧兒要找母妃去……”隨即卓爾揚袖轉身往臺緣跑去,仰首望著天上曼妙粲然的星辰,又回想起蘇相與拉著自己于冬元夜林中看著自己那攝人心魄的眼神,唇角不自覺泛開幸福的笑意。
“哎,寧兒……”元毅故作緊張抬手欲起身。
便瞧見元汣臉色一變,擱下手中酒盞,飛身翻過桌案,去接那宛若化蝶翩躚的鮮紅血色般的女子。
直直墜下高臺的感覺。
驀地有種凌風超脫的釋然,曾有那么一瞬,卓爾覺得就這樣閉上眼睛也挺好,可是跌入那個結實的懷抱中,對上元汣那雙曾經溫柔曾經陰狠曾經冰冷的眼睛時,卓爾便覺得,這個世上好像已然有了那么一雙眼睛,值得她牽掛,值得她好好活下去。
——值得她卓爾用盡余生與他舉案齊眉。
那是比元汣那雙藏匿了虛情假意的眼眸中更加看透人心,更加暖徹心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