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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只覺喉間一陣干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二人繼續走著,路過了那夜燒盡大火的鐘罄殿。
卓爾有些疑惑地盯著空曠之地,出神道:“不準備重新修繕么?”
“日后別有用處。”蘇讓眉目間帶了些神秘,幽然啟唇,隨即移步繼續拉著卓爾的手走著。
卓爾回過眸,深深望了眼那被打掃得顯得空落落卻在恍惚之間飄蕩著無數哀哭的香魂在上空——猛地收回目光,她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袖,前塵舊事,若是一把大火能燃盡,該是多好?
臨近槲仙居門前的一條宮巷,忽地傳出一聲催促:“快點!快點走!”
卓爾側過頭,不經意一瞥,卻望見了兩個素衣的身影自巷口踽踽而行。
那兩人身形或高或瘦弱,蓬頭垢面落魄至極,正被身后押解的獄手怒聲呵斥著。
不是蘇重和林懿,又能是孰人?
“快些回去罷。”見卓爾不由自主停下腳步,蘇讓眉目一凜,拉著她便要加快步子,卻被她擺手甩開。
“他們……”卓爾怔怔道。
蘇讓抿唇,察覺到她腕間輕微的紅痕,臉色不由得緊繃,答道:“回槲仙居,本王自會同你解釋清楚。”
卓爾蹙眉,余光一瞟間,望見了林懿眼中殺戮的決絕,不由得心中一栗。
那是怎樣仇恨的眼神,竟這般觸目驚心。
推開槲仙居客堂,蘇讓坐在主座上,示意卓爾坐在對面。
先行被憑瀾抓著回了槲仙居的常素早已斟好了茶離開,此刻桌上茶水氤氳,熱度恰好。
“王上為何會放任他們離開金陵?”依照他的處事手法,不是該趕盡殺絕不留絲毫起死回生之機么?卓爾思來想去,躊躇開口。
蘇讓酌了一口清茶,淡然啟唇:“在元國有傳言,額間生有曼沙珠華圖樣的女子,便會給國帶來禍患。”
“這般說法,有何依據?”卓爾微微側身,狐疑地盯著青花瓷杯沿,隨即抬眸對上他古井無波的雙眼。
“前朝王后竹鶯,自出生起,額間便生有那等血色奇花。最終元與蘇越兩國貌合神離分裂數年,還是因她而起。”擱下杯盞,蘇讓沉靜著眸子銳利地捕捉到她眼中的一抹躲閃,泯然又道。
卓爾不禁彎唇,眼中帶著幾分質疑,輕笑著問:“王上這是從何處聽聞的前朝舊事?”
“盛大娘說的。”蘇讓篤定地抿唇。
“盛大娘?”指尖不由自主擰緊了袖子,卓爾顯然有些驚訝。
“在元國邊陲小鎮,她家院里,那時你還因為落水嗆著而昏迷不醒。”
卓爾垂首,無奈笑道:“奴愚笨,還是不知為何王上要放林懿他們離了這金陵王城。”
“此事說來話長。”蘇讓微微挑眉,確認道:“你當真要聽?”
卓爾微愣,搖首,“王上不愿說大可不必勉強。”
“此事亦與裘泠容有關。”蘇讓長吟轉身,眉目肅穆,“當初錦云閣內,她一眼便認出你額間的曼沙珠華。同時也表明,她亦知曉前朝王后舊事。”
“前朝王后舊事,竟是牽扯了這般多的人……”卓爾一時間只覺腦袋亂做一團,頭疼愈裂。
“還要聽么?”蘇讓面色冷凝,語氣中含了諸多涼意。
卓爾沉沉地搖了搖首,心中突突地慌亂得厲害。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秘密揭開之后,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
蘇讓的唇抿得更緊了些,隨后又道:“加之元汣已然看出蘇沖因裘泠容之事于你心中存疑,自也不為過。既是不愿再聽,便不說了。”
伏在小茶桌案邊休憩片刻,卓爾只覺腦中嗡然作響,額間更是隱然發燙。
“太醫!”見卓爾額前冷汗直冒,緊緊垂目時身子一歪,蘇讓眉目驟變,忙抬手將她撈進懷中,喊道。
聽聞是當今越王關照的人病了,太醫院慌不迭的派了醫術最好的太醫進了槲仙居。
“微臣參見越王殿下。”
“她的額間一直冒著冷汗,究竟是何故?”蘇讓緊緊皺著眉,焦急道。
太醫上前把脈,面露為難,“脈象虛弱,面色更是憔悴,開副方子調養即可。只是這平白無故暈厥,敢問越王殿下,先前她可否還有異樣的癥狀?”
蘇讓細細回憶,隨即搖了搖首。
“啊,妖……妖物!”此時太醫又往卓爾臉上一望,臉色一變驚呼道,緊接著倉皇地跪坐在地。
蘇讓黑了臉,怒斥:“胡說八道什么!”
這位太醫上了年歲,多年從醫經驗十足,愣是見著卓爾額前的變化,亦鎮定不了,只得匍匐在地解釋道:“越王請看那妖物額間徒生花,微臣便記起了那數年前自縊的竹鶯夫人哪……”
蘇讓呼吸有些不穩,顯然是怒極,“本王再問你一遍,她只是因長久費心勞苦導致脈象虛弱,開副方子調養便可,是也不是?”
老太醫撫了撫臉上滑落的汗,并非不知越王話里的威脅意味,忙合袖五體投地正色道:“老臣早前便識得竹鶯夫人額間異象,如今斷不肯胡謅。”
“丟了性命也無所畏懼么?”蘇讓語調微微上挑,“如此真是好得很……你當本王會念你忠心么?可笑之極。”
老太醫聞言,一把年紀當即嚇得失神脫力軟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