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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見盛大娘母女相擁而泣的場面,別過頭,望見了點著燭火的桌上擺了方才那大宅子來人放下的嫁衣和簡單的首飾,眼中有些躊躇。
身旁的蘇讓見狀,抬袖握緊了她的手,唇角淺勾。
卓爾回神,驀地點了點頭。
蘇讓走上前去蹲下,拉起癱坐在地的母女,慢慢講完了二人先前的決斷來由。
“真是謝謝公子和姑娘了!”盛大娘聽罷,忙拉著女兒撲騰一下跪倒,顫著聲淚眼模糊連連磕頭。
夜色沉沉,竹窗外月影婆娑。
卓爾躺在狹小的木床上,慢慢側過身,支著腦袋望著倚在桌邊的蘇讓,一雙眸子映襯了月光熠熠,有些出神。
此刻靜謐的小屋里,只聽得他勻緩的呼吸聲,這般毫無防備,卻又讓人安心的力量。
收回目光,她慢慢躺下,閉眼的時候淡色的唇淺淺彎起。
月影徘徊,轉移到了蘇讓寬闊的肩上,林風掠過,一絲鬢發垂曳而下,那雙本該是緊閉的眼睛中卻含了幾分狠戾。
這十八日來,一直有兩個夢在他腦海里糾纏,一個是光怪陸離的銅鏡中披著赭紅金絲纏線華裳的看不清臉的人露出詭異的笑容,還有一個是一身勁裝的同樣看不清人臉的凌于山水間執劍而舞……
心中愈是捉摸不透,便越是煩躁,曾有那么一瞬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將月光下那人安謐地起伏著的雪白脖頸牢牢掌握于手中,逼出那深處的一股靈魂。
他從未對任何一個女子有過這般心思,像是抓不到手里的困擾,和時常看不穿的落寞……
雞鳴三聲。
蘇讓愣怔回神,原本發紅的一雙眼中漸漸恢復凜然,又保持了一貫的沉靜冷漠。
卓爾慢慢起身,掀了簾子往盛大娘房中走去。
梳洗罷,在門外候了半個時辰,蘇讓慢慢叩門,里屋的盛大娘聞聲,放下手中的木梳,轉身示意女兒去開門。隨即盛大娘亦輕步走出,無聲地牽著女兒的手悄然出了屋子,示意蘇讓進屋。
卓爾本是緊垂著眼的,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愈加臨近,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她安靜地坐在椅上,身上纁紅純衣袡穿著整齊,寬長的衣擺鋪展于地。天微明,柔光裝點了她精致紅妝,一雙輕輕煽動的羽睫像是抖落了萬卷華章,在頃刻間落滿千古月光,孤身不失泠然。
梳妝銅鏡旁擱置著一把不曾來得及別在發鬢間的幽藍蝶梳篦,被驀然欺近的月白袖口中探出的一只修長且指間分明的手緩緩執起,另一手輕輕撫過她的左頰,在她出其乖巧不曾躲避時慢慢將手中的梳篦簪在她的云鬢前。
云若若兮莫相離,采桑盛兮似我心。
“很美。”蘇讓肅冷的臉上唇悄然吐出聲息,似冰雪吹融萬年榮枯的寂寥。
卓爾聞聲,睜開眼恍惚見到銅鏡中身旁立著的男子亦是華冠緋服,錦帶束腰,珮鐺明月,冠以這香草君子之名,不由得心下跳得愈發厲害。
——清音入杳冥,悠然見潭淵。
想來亦如此。
“在想何事?”蘇讓放緩了聲調,有些怔怔然。
“曾聞公子琴技了得。”卓爾泯然一笑,低首一溫柔似醉了一池飛雪。
蘇讓微怔住,指尖捻起她額前一抹流蘇,淡笑道:“那日一舞,本公子亦記憶猶新。”
今日山水籌和為局,眉如畫兮奈若何。
“時辰不早了,外頭抬轎的人在催了。”卓爾欲起身,卻被他略顯低啞的聲音打斷:“本公子來。”語罷,她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打橫輕巧地攬進懷中踱出門去。
抬轎子的人步履穩健,走得不慢倒是絲毫不顛簸。
坐在轎中,卓爾不自覺絞緊了袖子,候了會兒,接著掀開轎簾一角,驀地發覺已然超出了事先與蘇讓約好的地方。
她放下轎簾一角,唇瓣夾緊了一絲糾結,緊接著她默默攥住了袖口內的白玉纏絲青花簪。
與此同時,轎子猛地開始晃動,媒婆在外頭的聲音消失不見,轎子落地不穩,她一不留神險些磕到額頭,騰出來的右手堪堪撐住了轎子的壁側才緩緩坐直。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卓爾再度掀開了轎簾的一角,只見窗外橫陳了幾具死不瞑目的尸骨,更有甚者目眥盡裂,鮮血淋漓。
奇怪的是他們身上沒有絲毫傷口,更別提刀劍刺傷之類的淌血之處……
卓爾不由得促緊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