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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累呀。”進了自己屋子,澤之總算能隨意些了,她半點禮儀都沒有的攤坐在椅子上。
留守屋里的棋兒,急忙過來給她卸首飾,一整套金累絲嵌寶石首飾,包括插在正中央的小梳子、一對花鈿還有四對簪子,這還僅僅是戴在頭上的。耳朵上墜著同款耳墜,胸前掛著同款項圈,手腕上戴一對同款手鐲,腰間還得掛著金鑲玉來壓裙子。重頭到腳,很是貴重。是的,又貴又重!
盧嬤嬤前來廣州,給澤之最大的影響就是,每日都要這樣隆重的,在盧氏屋里幾乎一整天!想是要做給京里的人看,盧氏在盧嬤嬤來的第一天晚上,就派了大丫鬟珍珠來澤之姐妹屋子里,對她們耳提面命,叮囑了又叮囑,每天都得把全套首飾戴上!
就這樣,每天早上,早膳后,姐妹三人繼續呆在盧氏屋子里,旁聽盧氏管家。中午吃完午點后,才能回房里休息一個時辰,下午繼續去盧氏屋子里,還要換一身不一樣又隆重的打扮。下午,盧氏便在屋子里,與盧嬤嬤閑話家常,三姐妹就坐在一邊繡花。
渾身上下戴的、掛的,得有兩三斤重。三姐妹中,也只有平時打扮較為隆重,規矩最好,針繡活也最好的湄之受得了,還能拿起針,漂漂亮亮的繡花。剩下的溪之澤之,雖然她們練字,腕力也不差,但是練字時,從沒頂一腦袋金子啊!同時還要維持完美端莊的規矩,不說針線活本就一般的溪之,就連還不錯的澤之,也做不出什么像樣的花樣來。
好在盧氏要做一個慈母,哪怕溪之澤之繡出來的東西粗粗漏漏,也只是慈祥的要她們繼續努力就好。這個時候,溪之澤之也會投桃報李,當著盧嬤嬤面,一個勁的說盧氏對她們多好,多寬和,是個難得一見的慈母。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十天,直到那天,盧嬤嬤表示年節更近了,太太更忙了,她每日便不過來打擾了。澤之姐妹們才結束了這痛苦的日子。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的,起碼從盧氏與盧嬤嬤每日的家長里短中,澤之就得到了很多八卦信息。
例如,大房的大姐已經嫁給了大老爺的同年周家,也是山東濟南知府的大兒子啊。大房的孩子都是嫡出。嗯,澤之猜想,大伯父和大伯母一定很恩愛。還有就是,她大伯陳德榜據說是個很好的父母官,深受當地百姓的愛戴,之前從保定去滄州上任時,還得了萬民傘。然后就是大房的游大爺已經是秀才了,正在京中接受探花祖父的家教,朝舉人奮斗。聽到這個消息時,盧氏的笑容都僵硬了許多。
倒是三房,提到的不多,只知道三房還不到半歲的澄五爺,如今養在京中老太太的跟前,三房貌似還有一個嫡子,一個嫡女并兩個庶女。不過,盧氏對于那個三嬸的態度,就很耐人尋味了。
盧氏這個人,很是自命清高,對于她不喜歡的人,像東小院的小妾庶女們,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就是空氣一般的存在。所以只要小妾庶女們,不是太沒規矩,或是僭越了,她也不會主動去找刁難。對于滿身銅臭,十分不清貴的陳循榜,她就是鄙視,一開始還不明顯,隨著陳洲之越長越大,行為也越來越不清貴,她就越鄙視陳循榜,可也僅僅只是鄙視罷了。
陳家三太太,盧氏與盧嬤嬤只提到過一次。可就是那一次,澤之也能感覺到,盧氏對三太太深深的厭惡和恐懼!澤之從中,感覺到了盧氏,似乎希望把那個三太太給人道毀滅了。感覺很像現代女孩子們對于強、奸殺人犯的態度。
對于盧氏清晰的憎惡,盧嬤嬤并沒有表態。可就是這個沒表態,也恰恰說明,盧嬤嬤,甚至京中的盧老太君,可能也不喜歡那個三太太。
事后澤之悄悄的和溪之交流看法時,溪之表示也同樣這么認為。
正月十五后,盧嬤嬤一群人辭別陳循榜和盧氏后,北上回京,澤之身邊也新添了兩個小丫鬟—胭脂和水粉。之后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偶爾一些消息從京城傳來。陳洲之在祖父的主持下,洪宣二十年四月,迎娶了孫氏。婚后沒多久,孫氏便懷孕了,洪宣二十一年五月初一,在京中產下了陳家第四代的第一個男孩。
與喜得麒麟孫這條消息,同時來到的,還有一份詔書,晉廣州海關司副司長陳循榜,為海關司總部總管后勤的副司長,即刻進京!
“姑娘日后可要乖些,軟和些,只是也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了,有了委屈想辦法遞話,給老爺身邊的人知道。聽說京城和南邊不一樣,冬天里冷得很,姑娘莫要貪涼,要多穿些衣裳。。。。。。”
陳循榜要進京了,老婆孩子肯定都帶走。可他在廣東也置辦了一些產業,自然要留下一部分下人看管。因此,無論是因為兒子在糧鋪做賬房的黃媽媽,還是因為丈夫是海南莊子管事的琴兒,這回都要留下來。
這些日子,大家都在收拾行囊,黃媽媽便進來幫忙,還一個勁的叮囑澤之并丫鬟們,要注意這注意那。這幾天,琴兒也從海南趕來了,她也才剛剛生完孩子,算算日子,怕剛出了月子就趕過來了。
此時,琴兒正在叮囑棋兒:“你是姑娘屋里最大的了,日后警醒些,別再那么跳脫了,也別閑著就四處溜達,打探消息,京里深宅大院的,別給姑娘惹麻煩。還有,那些小丫頭們,你多看這些。。。。。。”
這一走,許是永別,誰也沒有嫌黃媽媽或是琴兒啰嗦,大家只是默默地聽著,不敢說再見的話,就怕說出來了,眼淚也要跟著流下來了。
再多的不舍,也總要分離。洪宣二十一年七月十四,陳循榜帶著妻女們坐上官船,離開了他奮斗了十二年的廣州城,北上進京。陳循榜在富庶的廣州口岸多年,自然家資豐厚,除了隨身需要的東西,陳家二房剩下的行李,都已經由部分心腹帶領,隨著五艘貨船,先一步運走了。
此時陳循榜正在船上的房間里,看著一份邸報,神色復雜。不只是陳循榜要進京,為從四品海關司副司長。他大哥陳德榜也要在今年九月,就任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同時,他三弟陳徹榜,也要成為正四品的鴻臚寺卿了。
一個兒子進京是正常,兩個兒子同時進京是巧合,可僅有的三個兒子同時進京,這絕對不是巧合?到底京中發生了什么,為什么老父迫不及待的要三個兒子同時回京?陳循榜想了又想,排除一切不合理的可能后,唯一僅剩的一個答案,竟讓宦海沉浮多年的他,感到了不安與迷茫。
陳家三房要同時進京的消息,不止陳循榜知道,后院的女人們,也都聽說了。
此時,后面船艙里,溪之澤之姐妹正坐在姨娘們的艙里,和方姨娘一起,聽陳家家生子出身的李姨娘并張媽媽,說陳家。
“老太太是咱們太太的姑媽,最是和善不過的。”李姨娘并張媽媽都是普通婦人,對于前院的男主子們,并不知曉太多,只說了眾所周知的那些事,便說起了后院的女主子們:“我當年還是老爺院子里的小丫鬟時,有幸見過老太太一面。老太太那會兒是來問咱們老爺起居的,不光是對兩個當大丫鬟的姐姐們,對我這個小丫鬟也很是和氣,還賞了我一把銅錢。”顯然,李姨娘對老太太印象很好。
“可不是,老太太御下寬慈,只要不犯忌諱,從不打罵下人。”張媽媽補充:“可若是犯了忌諱,全家都得遭殃。”
“忌諱?像是什么忌諱?”方姨娘小心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