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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寒衾是個嚴于律己更苛刻待人的工作狂 ,對他工作的內容暫且不提,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是個非常講究效率的人,平生最厭惡拖沓 ,就算是梁祝,也曾因為愛睡懶覺(?)洗澡時間過長(??)這樣的生活瑣事被他批評過,盡管后來他反倒覺得自己這個任性調皮(???)的繼女活得太不像個尋常少女,身上有些小毛病還是件好事,而徹底放縱她,從極端苛刻到極端縱容......這一切都不能改變他對效率的無上追求。
說了要給梁祝另尋住處就立刻行動,沒隔兩天就有手下帶著一疊房產證找上門,梁祝打開文件袋,發現里面還貼心配備了住宅外景以及室內裝修的照片,可以說是準備得非常詳細了。
她抖了抖那疊證書,一旁晏寒衾派來的人哈腰解說:“這是老板親自選的幾處房子,都是離小姐的學校位置不遠的,要找到條件這么好的老板費了不少心,像那個帶花園的兩層小別墅就是老板昨天才拍板從業主手里買下來的......”
“我只住一個屋子,他全部都買了干什么?”梁祝抬起眉,“錢多得沒處使?”
那手下心說我也覺得就是這個道理 ,有錢人的世界果然不好懂啊,但這話也就能梁祝說了,他說了那大概是不大想要命了。故手下只是賠笑,面上還是盡心盡力解釋:“老板說了,多買幾套讓您也可以時不時換個口味,免得您住膩了。”
梁祝看上去很想嘲諷,最后卻并沒有說什么。這樣的忍耐連手下都在暗自驚訝,要知道這對繼父女間的關系堪稱水火不容——當然,都是梁祝單方面的開戰,少女像是厭惡自己的繼父到了極點,不知道有多少次在眾人眼前,她都能無所顧忌對繼父冷言相向,用詞之犀利,態度之斷然,叫人悚然膽寒。
最讓人恐懼的是,面對她的這些咄咄逼人,那位各種意義上都說得上冷血無情的老板展現出了他此生最大的耐心與包容,絲毫不以為忤,當著眾人就能笑起來,還要輕言細語哄著肇事者,盡管所有人都認為,老板從容的態度本身或許才是少女最為憎惡的地方,她就是這么奇怪的人,明明怕老板怕得要命,還是一次次試圖和老板對著干 。可老板要真被激怒了,吃苦頭的還是少女。這么三番兩次的她從不長記性。
而那些懲罰,連最麻木的劊子手也要嘆一句老板下得了手,平時分明是那么嬌養寵愛著,可這種時候也從不見老板心軟,就算牙尖爪利的小美人哭著鬧著,也要她那雙纖白的手拿起兇器,讓鮮血染臟她干凈的裙角 ,這都不算是懲罰了,更像是□□,老板是在享受這種親手撕掉天使羽翼,逼其墮入深淵的快感。
這么幾次下來,小美人也開始收斂了她那粗蠻的態度,只是明里暗里的冷嘲熱諷,微妙的走在老板底線里,維持著勉強的和平。
只有那一次 ,徹底出圈,她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懲罰。
沒人想到,老板會舍得把控制底下人的毒.品用在他的金絲雀身上,那天晚上這位手下也在場,親眼看著老板逼著少女喝下那些東西,等少女瘋狂伏在地上嘔吐時,他就站在一邊,冷眼打量,半晌老板突然變了個人一樣焦急的揚聲喊人把少女關進屋里,捆在椅子上強制戒.毒。
那是新交易來的藥品,盡管毒性經過一次次實驗已降到對人體傷害最小,可卻具有極大的成癮性,少女戒.毒的那幾天滴米未進,老板就坐在她房間外,聽著少女忍到極致后低啞的哭聲。
不知道老板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過他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手下來這里之前,本來是做好了被狠狠刁難的準備 ,可少女的態度卻平靜得出乎意料,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配合,放在這對父女最爭鋒相對的時代,簡直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或許幾年的時光加那一管毒.品,到底磨去了她一身戾氣一腔不甘,讓她學會了忍讓與順從。
她漫不經心翻著這些照片,手突兀一頓,道:“這些房子都可以隨便選了住?”
“那當然那當然,老板買來就是為了給您創造最舒適的......”
梁祝垂下眸,微微皺起眉思索,手下就趁著這個機會打量這個快要成為傳說的繼女 。
她的桀驁與美貌 ,是帶刺的玫瑰,是整個深淵里最亮的那一抹光,若非有晏寒衾為依靠,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撲上來,生吞活剝了這尚年幼的美人。
——的確是挑不出差錯的貌美,眼若桃花,纖細雙肩上堆了烏云般的長發,懸在空中的雪白手腕從衣袖里微微露出一截,骨骼像是有誰執著小刀一筆筆雕出來的。真是個人偶一樣精巧的少女。手下先是贊嘆了一番,隨即收斂心神別開視線,這姑娘可不是能隨意肖想的,聽說他的前任就是因為一次去老板家里匯報工作,多看了當時就坐在一邊戴著個耳機聽歌的這位少女幾眼,第二天就被解雇了。
比起那死都不知道原因的前任,這位手下對自己老板的心思還算有所了解,知道如果不是嫌命太長,就永遠別任何歪心思,也別讓少女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來。
特別是當著老板的面。
他們的關系,是整個地下王國心照不宣,又諱莫如深的事 。
手下正想著,少女若無其事道:“行,我看都不錯,回去后幫我跟他說聲謝謝,這么大費周章的——那之后搬家......”
“我們會派人過來的,小姐不用操心。”手下道,“那小姐是先在哪兒......?”
梁祝隨意仰起臉,示意手下看面前的茶幾,一大疊文件最上面丟了幾張照片。手下立刻會意,不忘夸贊幾句:“小姐真是眼光過人,這一套也是老板最滿意的,本來那片兒沒有空房子,咱們費了好大功夫才從一家買來,他們家剛裝修好,都還沒住過呢.......”
“恩,看著還不錯。”
“那之后還需要另外怎么裝修嗎?”畢竟像他們這種金貴人兒在住宅風格上都很有自己的講究的。
梁祝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不用了,不才是人家裝修好的,費什么事,有什么缺的我再說。”
她臉色一旦沉下來,五官中那種嬌貴的氣質盡去,顯得十分凌厲,一晃眼看上去竟同那個晏寒衾有幾分相似。手下心神一凜,趕緊應聲答是,梁祝表情這才緩些:“我也沒什么要帶的,你喊人幫著把屋子收拾干凈,來我這兒拖幾個行李箱,我希望下周前能住進去。”
她隨口又交代了幾句就開始打哈欠,并不在意自己姿態是否足夠優雅,直接就揮手打發人,這樣的動作其實是很無禮的,但無論是梁祝自己還是手下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少女雙足□□踩在沙發邊緣,她抱住膝頭,像擱一個貴重物品那樣把頭靠上去,梁祝輕輕一笑:“告訴我爸爸,我很喜歡他準備的這些禮物。”
白皙雪膩的裸足,是童話里水晶鞋承起的美夢,天生就不該踏入這光怪陸離的人世。
手下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要退后,梁祝不再多言,打發走了手下。聆聽著樓底汽車引擎轟鳴,她再次拿起那幾張照片靜靜凝視,許久,低語道:
“應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就算是他也不至于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