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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恍然抬頭，陸子彬已經走進了開放式的廚房，挽起袖子從冰箱里一樣一樣往外取食材。他的身影頎長，逐漸脫了少年形，單薄的骨架上生出了柔韌的肌肉，既蓬勃又壓抑，看上去修長有力，是完美的模特身段。

梁祝不自主就抱著貓盯著他很久，直到陸子彬無意間往這邊一看：“怎么了?！?

“沒，沒什么，在想你要做什么。”

陸子彬做菜的動作絕不拖泥帶水，甚至干練得缺乏美感，他單手打了兩個雞蛋，道：“家常菜，番茄雞蛋，土豆溜肉絲，天麻鴿子湯，還有道水煮的青菜。”

“我不喜歡天麻......”

“恩，吃完?！?

梁祝把貓架在手臂上，哼哧著跑過來，坐到料理臺前的高椅上，陸子彬飛快地瞥她：“這里等會兒油煙重，坐過去?！?

“等會兒再說。”梁祝趴在桌子上，歪著臉看他，“你上午不是說昨天有什么想跟我講的嗎，是什么?！?

陸子彬輕輕拂開她散在在光潔桌面上的頭發，把菜板放她腦袋邊，開始當當當切菜，這個位子總有種下一刻他手里的菜刀就要招呼到臉上來的錯覺，但梁祝眼睛眨也不眨：“說啊?！?

“......”陸子彬手停在空中，刀也跟著懸在那里，他偏過眼看她，梁祝毫不回避他的注視，在這種仿佛角力般的對視中，過了許久，陸子彬道：“你以后在我這兒，做自己就好?！?

梁祝聽見自己的心咯噔一聲，面上卻迅速笑開：”我本來就做的自己啊?！?

陸子彬把刀重重落下，那一刻，梁祝覺得自己就像這顆番茄一樣，被他斬作了兩半，血水四濺，慘不忍睹。

他道：“你別這樣，我都知道了?！?

又是許久，梁祝顫聲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陸子彬慢慢瞇起眼打量她，吊燈懸在他們頭頂，暖黃的燈光點不亮女孩幽深漆黑的眼。梁祝一張隱含恐懼的臉映入陸子彬眼底，他倏地挑起眉：“你瞞我的那些。”

不可能。怎么會。一定是哪里出錯了。

她反復在心底想著這幾句話，整個人不自覺蜷縮，手上也逐漸加力，直到仙蒂不堪折磨喵的一聲叫，從她膝蓋上跳了下去。

可她什么也沒聽見。

她只死死盯著陸子彬，手指掐在掌心鮮血淋漓，她不覺得這有什么痛的，比這更痛的她不知道經歷過多少，但她寧愿承受千百倍的疼痛，也不要這一秒絕望。

梁祝想，毀了。

他都知道了，那些不堪入目的過往，那個骯臟下流的自己，都被他知道了。

讓我死吧，立刻，馬上。

陸子彬最開始還企圖從她嘴里撬到一些信息，等到他敏銳嗅到空氣中漂浮的血腥味，他才明白，用這樣的方法對付梁祝是多么天真，多么愚蠢。

這是個頭破血流，也絕不后悔的，鐵一樣的姑娘。

他丟下菜刀，匆匆洗了手一把抓起她手腕，逼她把掌心打開，看著那幾個月牙印滲著血的傷口，陸子彬忍無可忍拎起她的衣領，怒吼道：“我說你什么了！你他媽在嚇唬誰呢！你別給我咬牙你說話！”

“你知道什么了......”梁祝手指搭在陸子彬拎著自己的手背上，她雙眼無神，輕輕道，“你知道什么啊?！?

陸子彬后牙槽咬得死緊，他看上去很想罵娘，最后還是沒讓謾罵破口而出，陸子彬把梁祝拖到水槽邊，這回不管她痛不痛，拿了酒精就往她傷手掌沖，血液流盡，那深得要見骨的傷口就現出了原形，陸子彬幾乎倒抽一口冷氣，掰開她手指一看，幾個指甲里還有著才挖下的血肉。

她一點也不痛一樣，只固執地問：“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他媽就是個瘋子！”陸子彬燙手般甩開她，一秒后又把她抓回來，逼她好好看自己的傷口，“你不疼嗎？你覺得這很好玩嗎？你玩這么一出是覺得看我著急很有趣嗎？！”

想說的明明不是這些。

陸子彬渾身氣得發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既然你還想著要為你父母做些什么，就看好自己這一身骨肉，動不動玩自虐，算什么孝順，我看你就是有??！”

他其實根本沒立場說這些話。

他其實是想好好保護她。

梁祝被他扯得站立不穩，她本來就沒有好全，這么一沖擊更是加重了她的心理負擔，梁祝搖搖晃晃的，猛然間用力甩開了他！

“我就是瘋子，就是有??！”她帶著哭腔大吼道，“什么孝順啊，你懂什么啊，我要做的事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不就是報仇嗎！”

陸子彬提高了音量，梁祝被他嚇得一抖，剛才的氣勢瞬間消失，瑟縮著看他，陸子彬此刻已經完全被激怒了，他居高臨下掐住了她的臉，逼近道：“你不就想著要為你爸爸報仇嗎？你不就想著你什么也不怕只要能復仇什么也能做嗎？梁祝?！彼~頭抵上來，“你少瞧不起人了，你把別人當傻子，把別人耍得團團轉，自己高高在上——我告訴你，你少自以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