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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往學生會會議室的路該怎么走嗎？”

她回過頭，一剎那間，被陽光里少女眼下的紅痣晃得眼花。

近距離注視這個被朋友們在耳邊提起了一次又一次的人，她發覺那些傳言，雖言過其實，但至少有一點看來是沒有說錯。

這是個多么嬌艷的人啊。

梁祝提著一大袋子的文件，一手很不好意思一般放在后頸，她淺淺彎起淡紅的唇角：“我不太認得路，能指一下嗎？”

她的臉龐白得不算如何健康，因站在太陽底下顯得氣色好很多，像一株蜿蜒生長的藤蔓，娉婷又柔軟，笑起來的樣子旁若無人，幾乎具有某種讓心懷不測的人瑟縮的力量。

林楚手指不自主抓緊了袖口，輕聲細語：“我也要過去，我來帶路吧。”

好幾天都是陰霾，這天難得出了個大太陽，暖洋洋的日光仿佛是初春萬物復蘇的預兆，曬得人骨頭都發酥了，只想找個綠地躺下來會周公。

好吃懶做如梁祝，心里一邊惦記著教學樓底下那塊草坪，口上很熟練的套起了近乎：“我這是老師讓我送東西過去，同學，你也有什么事嗎？”

林楚一直沒有多看她，只恩了一聲。

“說起來，咱們學校最近有什么活動嗎，我看不止是老師這兩天有一大堆事，連課都經常只上一半，連學生會那些勞工也忙得連軸轉腳不沾地，嘖，學校都不給他們發工資真是壓榨民脂民膏啊。”

林楚：“下周有外省領導過來參觀，學校在加強環保建設之類的，學生會也在整肅各年級紀律問題......大概是因為這個。”

梁祝恍然大悟：“是嗎。”

林楚把鬢發輕輕往耳后梳，道：“是啊，陸子彬沒有提起過嗎。”

話一出口，林楚陡然一驚。

我這是，這是在說什么！是在試探什么？！

太難看了！

林楚慌張無措，小心地側過頭去觀察梁祝的神色，梁祝似乎早就猜得到她的想法，正看著她，視線對上的一瞬間，梁祝便微微一笑。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柔美的花瓣，像閃爍的星辰，此刻，也像高深莫測的懸崖。

仿佛要在她深深的注視中，跌落深淵。

“他才懶得說這些。”梁祝語氣輕快，視線只在林楚臉上停留了半秒便移開了，“再說了，學生會不就是個居委會嘛，雞零狗碎的事一大堆，聽著也沒什么意思。”

林楚背脊覆著薄薄一層汗意：“他們是很多事，我們學校畢竟是市重點......等等，不是那邊，往噴泉這邊走。”

梁祝毫無異議縮回差點要踏上岔路的腳，嘿嘿笑著：“你看，都說了我不認得路，我是轉校生嘛，明明也來了一個學期，還是經常走錯路，我覺得這可能是我的智商先天性不足導致的。”

“我知道你是轉校來的。”林楚道，“別人跟我提過你。”

梁祝又哈地苦笑出聲：“怎么，我這種貨色還能有幸被人提起一二，真是太看得起我。”

“你很漂亮。”

“哎呀謝謝謝謝，你也超級好看的。”

“你成績進步很快，之前校集會上副校長都專門表揚過你的。”

“這個，哎，成績進步是要付出代價的啊，你是不知道，上學期剛來那會兒我幾乎沒有一天睡眠時間超過六個小時......”

“你和主席還有周逸他們走得很近。”林楚的聲音輕如蚊吟，“沒有誰能做到這點的，你也許不相信，主席，陸子彬他從來不會和哪個女生這么親密。”

說到此處，林楚心如刀絞。

我為什么要和這個人說起這些，她茫然地想，我這樣，就像小說里那些用心險惡的女配角一樣，自私自利，一心要破壞主人公的完美愛情。

她自暴自棄繼續說：“我聽說你們是青梅竹馬，可能你在陸子彬那里，和別人都不一樣吧。”

“林楚。”

林楚停下步伐。

梁祝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臉上不見半點笑意，有風吹過的時候，她的長發會跟著拂動，唯有表情堅硬得像塊磐石，目光筆直投向林楚。

“我沒什么值得你來羨慕的。”她道，“家世，外貌，才藝，成績，你十分優秀，不需要低頭自輕自賤。”

充滿鼓勵，又是毫不留情的話語。

林楚勉強笑了一下：“我......”

可我最想要的不是這些。

梁祝：“而我，就跟你說的那樣，有的只是和他童年共同度過的那段時光，如果陸子彬肯區別對待我與其他人，只是因為他是個很心軟，很念舊情的人。”

林楚啞口無言，只好點點頭。

“我跟他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你可以這樣去告訴別人。”梁祝神色一松，笑意再次浮上眉目，“什么都沒有，有誰喜歡陸子彬，要追求他，那是別人的自由，陸子彬答應誰，和誰在一起，那也是他的自由，我只是他的一個朋友。”

“可大家都以為你們不止于此。”林楚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梁祝微微挑起眉梢：“那跟我有什么關系，想要的不自己爭取，怪別人？”

這句話猶如晨鐘暮鼓，在林楚心里回響起巨大的余音。

啊，原來她什么都不知道。

震撼過后，林楚復雜地想。

她不知道，陸子彬已經不再把她當成朋友了。

“就是這兒吧，三樓？”梁祝一馬當先進了樓，發現林楚遲遲不跟上，奇怪地發問，“你不是有事嗎，不來了？”

林楚長久注視著眼前的少女，看得眼睛一陣陣發酸，就像人們直視天空太陽那樣。終于，她低下頭，半是自嘲半是無奈地笑了。